重走中国西北角|“栓Q哥”刘涛：中英双语推介桂林 把家乡山水“唱”给世界听

【专题】十所高校百名学子重走中国西北角

　　桂林阳朔白沙镇的七月，金桔还没黄。

　　地点，白沙镇金橘广场。露天，树荫底下，依然闷热难耐。一位短发、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提前等候在广场角落的树荫下，浅青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深蓝色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收拾得干净利落，和抖音视频里那个操着桂林口音说英语的网红，没有明显的区别。他略带歉意地解释说，家里91岁的老母亲和大哥都在生病，不方便打扰，只好选择在外面接受采访。

　　他叫刘涛，更多人叫他“栓Q哥”。

刘涛与采访小分队交流 夏鹏宇/摄

　　一个放牛娃，十万外国游客教他说英语

　　“在爆火之前，我是我们家乡一名普普通通的放牛娃。”刘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自嘲，“放牛娃”三个字咬得十分清楚。

　　1980年代，阳朔白沙镇。家中五个兄弟姐妹，他在中间排老四。父母是农民，“能够把我们养大拉扯大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他说起中午回家没有饭吃，“就煮点粥来吃，或者吃点红薯、芋头”。

　　在这样的家境里，他初中英语依然能考进全年级前三。那时，一个班平均有五六十人，英语考试及格的不到十个人，刘涛每次能考进90分（百分制）。他是英语课代表，被选中参加全国英语竞赛，中考英语94分。

　　“我收到了两份录取通知书，阳朔中学和桂林旅游学校。”他说，那个夏天，它们重得像两块石头。家里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学费。五个孩子，父母“实在实在困难”。他辍学了。

　　“我从那时候开始，回家放牛了。”他顿了一下。不是伤感，更像是消化那句话的重量。90年代，一个英语成绩在全县排名前列的青葱少年，再也没能走进高中课堂。

　　后来，他从朋友那里借来一本旅游英语教材，悄悄自学英语。没有老师，没有磁带，没有书桌。牛在山上吃草，他躲在岩洞里抄单词，日复一日。

　　“我姐嫁到广东，给我寄了一本英汉词典。”他特意强调，“不是买的，是寄的。”不在身边的姐姐默默地支持着弟弟。那本词典陪了他很多年。遇到不知道如何发音的单词，他就骑着破自行车，从白沙镇骑到阳朔县城，去漓江边找外国游客，当面请教。

　　他至今仍能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Excuse me, can you help me how to pronunce?”他学着老外教他的口音重复，“Mountain, mountain”。对方教三遍，他对着外国游客重复了三遍。没有录音笔，没有手机，全靠脑子记。

　　皇天不负有心人，刘涛的自发努力得到了回报。他参加阳朔的英语导游资格考试，在300多名考生里，录得第一名。他在阳朔接待外国游客，骑自行车带他们游览遇龙河，给他们唱刘三姐的山歌，做啤酒鱼招待他们。

年轻时的刘涛（右一） 刘涛提供

　　20多年间，他接待过的外国游客，超过十万人。“有十万人，都是面对面讲过英文的。”刘涛自豪地介绍。他从没出过国，连高中都没读过，却能与数十个国家的游客聊天，让十万个外国人记住了一个叫“David”的阳朔导游。

　　那天，我自己都不知道视频火了

　　2021年8月，刘涛发了一条抖音。

　　视频中，他站在漓江码头，对着镜头用中英双语介绍：“人们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堪称甲桂林……”最后补了一句“Welcome to桂林，Welcome to阳朔，Thank you”。不标准的“Thank you”音变成了网络梗“栓Q”，那条视频一夜之间火遍全网，“栓Q哥”的名声不胫而走。撒贝宁说“栓Q”是原创网络热词。

　　“当时不知道火了，是我表哥告诉我的。”讲到这里，他眼睛里满是自豪感，“开旅游车的同事都刷到了我。”

　　让他加倍出圈的是第二条视频。2022年5月，他坐在遇龙河的竹筏上，唱了一首英文儿歌《Row Row Row Your Boat》。视频当天冲上抖音热搜榜第一、快手第一、B站第一。外网到处都在转，点赞量迅速突破300万。

　　“我之前拍的视频没有那么火，一两千播放量，两三百点赞。”他说，“后来加了英文，加了唱歌，就火出圈了。”

　　那段时间，央视网来了，人民日报来了，新华社来了，香港凤凰卫视跟拍了他整整一周。他上了央视春晚节目，和费翔、于适拍过合影，和檀健次、周也拍过网剧《很想很想你》。“我站在C位。”他特地补了一句，语气里仍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

　　“栓Q哥”刘涛爆火后，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他来，各地的大学生专门跑到白沙镇找他合影。

　　“开心。”他说，“真的开心。”不是那种被流量砸晕的兴奋，更像一个种了半辈子地的人，忽然发现有人专门来看他田里的庄稼。

　　热度退去，“歌”还要唱

　　短视频时代，草根网红热度很难持续，“栓Q哥”热度也不例外。商务广告比巅峰期少了，线下活动也没前两年多。“短视频网红的周期不会很长，就是短短几年。”他平静地说，“不可能永远红一辈子。”

　　刘涛的个人主页上，视频还在更新，更新的节奏一直没有变。“我坚持一个星期到十天更新一条。”他说，“要让‘同学们’知道，我还在坚持，还在宣传桂林，宣传阳朔。我做这个就是为了宣传家乡。现在来阳朔的外地游客，很多人刷到过我的视频。他们来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只要有人在看，我就感觉很满足了。”如今，“栓Q哥”视频的点赞量虽然赶不上巅峰时期，但评论区的互动交流依然很热烈。

刘涛在桂林中学 刘涛提供

　　谈及后续的规划，他想了想，用一个词概括道：“初心。我热爱我的家乡，要让家乡的山水走出中国，走向世界。”

　　临走时，他用他那粗壮而有力的双手，主动同兰大新闻学子接力采访小分队的每个人握手。他说：“谢谢同学们关注我的视频，对我的支持。”语气谦逊。随后，他转身走往家的方向，没有回头。桂林特有的喀斯特山峰，青灰色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成了他转身离去的山水背景，烘衬着一个曾经叱咤网络江湖的起伏人生。

　　划船歌还在唱，只是音量调小了。对于听过的人来说，依然可以听得清。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4级硕士研究生唐政、田明敏、夏鹏宇；指导教师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谭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