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从西域护法到民间舞狮 麦积山小石狮藏着民俗烟火

　　麦积山第191窟底部静立着两尊泥塑小狮子，洞窟开凿于西魏，于宋代重修，窟内现存七身悬塑造像，两尊小型瑞狮被安置在洞窟左、右下角，作为配套辅塑留存至今。两尊小狮体量小巧，单尊高0.56米、宽0.60米，细节保存完整。左狮抬爪挠耳灵动娇憨，右狮足踏绣球敦厚温顺。

麦积山第191号窟 霍诗雨/摄

　　“眼前一亮！和整座石窟庄严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这两尊小狮子活泼可爱，造型很像民间过年耍的舞狮。”天水泥塑省级非遗传承人何彦云回忆道。由于常年钻研东崖大佛、133窟“东方微笑”等正统大型造像，他对于这两尊小狮子的感受十分强烈。

　　在他看来，两尊瑞狮的工艺特殊性体现在造型设计上，它保留了犍陀罗早期古印度石狮形体特征，但并非全盘照搬西域石狮凶狠凌厉的风格，而是结合本土审美二次创作，弱化猛兽与生俱来的凶悍气质。两只小狮一欢一静形成巧妙反差。塑造出充满童趣的瑞兽形象。

左侧小狮 霍诗雨/摄

　　看到它们的第一眼，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本土民俗气息。两只小狮子虽然与肃穆的西域护法狮差之甚远，但却与天水民间年节的舞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颈戴鸾铃，脚踩绣球，处处都是民间年节喜庆欢闹的影子。

　　“绣球象征圆满美满；鸾铃声音清脆，有驱邪避祸之意。”何彦云解释道，天水自古流传舞狮降妖的民间传说，绣球与铜铃是故事里收服凶兽的关键道具。舞狮戏绣球，寄托着百姓祈求阖家顺遂的心愿。而匠人直接将这套大众熟知的民俗符号移植进洞窟造像。

　　这种民俗与本土造像相融的创作风格并非偶然，是外来艺术传入民间后自然演变的必然选择。单论这两尊泥塑小狮子：古代匠人没有亲眼见到真狮的机会，只能依照外来造像范本再融合本地舞狮的样貌进行创作。这便极大地削减了西域石狮凶戾震慑的气质。放眼整座麦积山石窟：外来造像本土化改造并不罕见。经过千年过渡，“造像普遍摒弃了西域造像高鼻深目的样貌特征，改用中原人柔和面相。”何彦云说。

　　为何会有如此变化？主要原因有两个。其一，外来塑像与百姓从样貌上就有着巨大差距，因而无法成为人们的精神寄托。北魏战乱频发，人们更能在面容温和、熟悉亲切的本土化造像上寻得心灵慰藉；其二，营建石窟会征召大量本地民间匠人，“在当时，像我这样的人啊，是要被收进去造佛像的。”何彦云笑着说道。匠人们会不自觉地将自身审美想象、天水本地民俗特色融入塑像创作，借柔和温顺的瑞兽形象，安放乱世之中普通人对平安顺遂的向往。

　　工匠心怀悲天悯人之情，将自身情感尽数倾注于造像创作，把世人对安稳、慰藉的期盼凝于泥塑之上，由此诞生了极具代表性的“东方微笑”，身处苦难之中的百姓仰望塑像，便能获得心灵宽慰。

　　只不过相比窟内其他造像，191窟这对小狮子不受严苛造像仪轨约束，民俗化改造幅度更大、表现更为直白鲜明，成为外来艺术扎根陇右乡土典型、直观的代表。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国际传播创新班霍诗雨、侯家瑞、杨雨欣；指导教师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苏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