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高瑞刚的匠心“泥”路：将青春倾注彩塑技艺

　　“从帅哥画到老头了。”谈起自己与彩塑结缘的二十多年，高瑞刚笑着说。二十多年里，从拜师学艺到独当一面，他把青春都留在了泥土与颜料里。彩塑于他而言，不仅是一门谋生的手艺，更是一件需要有人认真干、更需要被留下来、传下去的事。

　　“喜欢画画，就想着学门真本事”

　　高瑞刚，天水市麦积区红崖村人。受父亲影响，他从小喜欢绘画、书法，闲暇时，父亲常教他一些基础的书画技法，在一笔一画的练习中，他与彩塑结缘的种子也悄然埋下。“那个时候信息比较闭塞，也不懂画画的名家，只能去城里的新华书店买画册，照着一点一点临摹。”高瑞刚回忆道。没有老师指导，也没有丰富的学习资源，他就靠着一本本画册反复练习，在无数次临摹中慢慢打下了绘画基础。

高瑞刚本人 张祎婷/摄

　　提及学艺的经历，他眼中仍闪着光。初中毕业后，17岁的高瑞刚听闻麦积山石窟专职雕塑家张北平收徒，“那时候就想着，师傅手艺那么好，要是真能学会，以后也算有了一门本事”。拜师不用交学费，也没有工资，只需要依照老规矩摆香案、行拜师礼。

　　但真正的考验，从进师门那天才开始。白天，他跟随师傅走进麦积山石窟，观摩塑像、临摹壁画，在幽暗的洞窟里一待就是六七个小时，泥土沾满双手，颜料染上衣襟，他从最基础的塑形开始，在一次次揉捏和打磨中感受泥土的分寸与温度。到了晚上，师傅再教他素描、水粉、国画线描，笔触与泥痕在他心中交织，渐渐凝成一股坚韧的力道。

　　“真正难学的，不只是塑形。”高瑞刚说。不同地区的温湿度、土壤环境不同，矿物颜料没有固定配比，每一处都要反复试验、不断调整，差之毫厘，颜料就可能起皮、脱落。那些看似简单的一勺一铲，背后都是无数次实践堆出来的经验。

　　“彩塑是一门慢功夫”

　　在很多人眼里，彩塑不过是一团泥渐渐有了形状，而高瑞刚知道，这团泥变成一尊彩塑，要走过漫长的路。

高瑞刚正在为动物彩塑上色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彩塑考验的不只是技艺，更是耐得住寂寞的心性。”高瑞刚说。从观察造像到理解人物神态，每一步都要靠时间积累，一个嘴角的弧度、一处眉骨的起伏，都可能改变整尊塑像的情绪。很多经验写不进教材，也没有固定答案，只能跟着师傅一遍遍做、一遍遍改，在反复实践中慢慢领悟。

　　比时间更现实的，是生计。“学艺前期几乎没有收入，很难靠这门手艺养家糊口。”高瑞刚坦言，现实的压力，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泥塑尚未完成时便削去了很多人的耐心。“彩塑是慢功夫，可日子等不得。”他轻叹，眼中掠过一丝落寞。时光在技艺与生计间的撕扯，让许多人还未来得及真正走进彩塑，便已止步门外。

　　“现在愿意静下心来学的人越来越少了。”高瑞刚轻声说道。长期驻守洞窟，日复一日地临摹、塑形、修改，在一次次推倒重来中积累经验，是彩塑艺人的必经之路。可如今，漫长的学习周期和枯燥的练习，让不少人在学艺几个月后便选择离开，能够坚持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如果有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这些年，每完成一次彩塑或古建彩绘的项目，高瑞刚都会拍下作品，分享到自己的快手账号。对他来说，这既是记录自己的创作，也是让更多人了解彩塑的一种方式。“以前很多人不知道彩塑是什么，看了视频以后会来问我、了解这门手艺，我觉得这就够了。”

甘城卧龙山庙赠予高瑞刚锦旗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人生短短三万天，时间有限。”他说，自己十七岁拜师，在年轻时一头扎进彩塑，才一点一点练出了基本功。年轻是练“硬功夫”的黄金时期，过了三十岁，人的精力和体力都会慢慢下降，再想沉下心打磨硬功夫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正因如此，当谈及未来时，高瑞刚没有提太多宏大的计划，只是认真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他知道，仅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改变彩塑行业的发展现状，但如果有一天，能够遇到真正愿意沉下心学习彩塑的年轻人，他愿意把这些年积累的经验教给他们，也希望未来能与更多同行交流学习，不断提升自己的技艺。

　　如今，笑称自己“从帅哥画到老头”的高瑞刚，依然奔走于各个工地与古建之间，二十余年的光阴留在了他的鬓角，也留在了一尊尊彩塑上。自号“幽谷闲人”的他，从未真正闲下来。少时的他因热爱绘画走进彩塑，二十年来，他在泥土与颜料间磨练技艺，时光就这样沉淀在一抔泥、一笔彩之间。或许，对高瑞刚而言，传承并不是宏大的命题，而是把每一尊彩塑做好，让手中的技艺在一次次塑形、一次次落笔中默默接续下去。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4级硕士研究生张祎婷、王文乐；指导教师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