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24岁高材生的“逆行”：在古村香坊里，把爱好“鼓捣”成安身立命的手艺

2026-07-29 17:20 来源：中国甘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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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林东漓古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石板路蜿蜒串联起一座座古色古韵的老宅。这里聚集了桂林草龙、扎染、陶艺、打铁等传统手工作坊，是展示桂北非遗文化的一扇窗口。近年来，随着文旅融合的推进，古村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体验，也留住了一些年轻人。

　　古村深处，一间老木屋墙体上写着“茶染”两个大字，推门而入，是一间香坊。工作台前，一个穿黑色T恤、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在揉香泥，年龄20多岁的样子。

　　“叫我陈师傅吧。”如此年轻，又表现得如此老成，着实让人一愣。

　　古色古香的老屋、传承千年的手艺，与这个年轻的身影之间，形成一种别具一格的吸引力。

　　古村里的工艺美术高材生

　　小陈师傅是大学毕业生，修的是工艺美术专业，扎染、陶艺、漆画、铜艺、木雕都有涉猎。师兄们大多转行，唯他在毕业后走进古村，成了香坊里的制香师。

陈师傅介绍手工线香梁万丽/摄

　　手工制香的第一步是把按比例配好的香粉与天然粘粉混合，分次加水搅拌。他手上的动作不急不缓，反复揉压，直到香泥达到一种恰到好处的状态，不粘手、不开裂、按压有韧性。揉好的香泥要用保鲜膜密封静置，让香粉与粘粉充分融合，这道工序叫醒泥。不同香材醒的时间也不同，花草类香料不宜太久，沉香檀木则可以多放一阵。

　　很多手艺不是学校教的，制香就是自学而来。过程要经过选料、炮制、研磨、筛粉、配伍、和香、成型、阴干、窖藏等若干道复杂的工序。他自己找资料，试配方，反复折腾了几个月。柜子上的玫瑰、艾草、沉香料，是试错后的成果。选料要看产地和品相，炮制有蒸、煮、炒、焙等多种方法，配伍讲究“君臣佐使”的搭配原则。这些都是他从零摸索出来的。“目前只做单品香。”他解释，合香需要多种香料按比例调配，失败率高，柚子花油脂含量大、点不燃；而茉莉花只能做辅料。

　　学校教过漆画，没教过制香牌；教过木雕，没教过如何上山采艾草、晒干磨粉。而他会的远不止这些。“喜欢，自己鼓捣鼓捣，就会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这份劲头也体现在香坊的布置上。布料是染坊搬来的，桌子是陶坊借的，货架自己拼，标签自己画。他用“一穷二白，东拼西凑”形容自己的工作场地，语气里没有抱怨，倒有几分白手起家的坦然。

　　制香的规矩，在指缝分寸之间

　　体验制香工艺，是香坊推出的实操活动，在作坊旁的木棚里进行。陈师傅从塑料袋里拎出一包深绿色粉末，艾草混着几种香料，随意得像刚从市场回来。他转身进作坊，拿出球形模具、花形模具和牛皮纸盒，又问：“带纸巾了吗？等下做好用纸包起来，保持干净干燥。”

　　来来回回几趟，像是搬家，一切准备就绪。然后他走到水龙头边，认真洗了手，每个指缝都搓过。洗完招呼大家也去洗，“洗干净，手上保持湿润，揉香料才好成型。”

陈师傅带采访小分队体验制香梁万丽/摄

　　分发香泥时，他示范如何把深褐色泥团搓成光滑小球，按进模具压实，用刀片修掉多余部分。花形模具打开，一朵花瓣形状的小香饼落在纸巾上。他一边操作一边提醒，成型后的香品要在阴凉通风处自然阴干，不能暴晒。他在体验者之间走动，指点力道，救回快要散架的泥团。做好的香饼被一一裹好装盒，陈师傅检查一圈，没有多余夸奖，只是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粉末。

　　整个过程有一种奇特的节奏：开头随意，中间郑重，收尾利落。细想每一步，都恰如其分。

　　别具一格下，是一份明白的耿直

　　小陈师傅讲话直截了当、干脆利落。问为什么做这行，想了想：“环境和人。喜欢在这待着，舒服；遇到有意思的人，也能待。”

　　他会直言“凭热爱做一件事，做不久，要考虑生存”；也会清醒分析，“打工仔打一辈子工也是打工仔，老板再小也是老板”。

　　对手艺，他并不敷衍。有买家造访，他会从线香里挑出颜色最正的，作为赠品。只是因为“长度有点不均匀”，有些弯曲（手工香阴干的状态很容易受到天气湿度影响），他便觉得不够体面，反复挑挑拣拣，数十天轻拢慢捻的一束束线香恐怕少数才有赠品的标准。陈师傅接着教人辨别天然香与工业香。天然香燃烧时温度低，手指抚过香头不会烫；工业香掺了添加剂，一摸就烫手。天然香要凑近一个手掌才闻得到，离远就香气扑鼻的，“要么是极品，要么是加了香精的假货”。

　　他还总结出一套关于香道经营的道理。助眠就是助眠，驱蚊就是驱蚊，白纸黑字的功效站得住脚。说这话的人才24岁，语气里没有油滑，只有想明白之后的清醒。

　　江湖规矩，把手里的活儿做透

　　来古村前，小陈师傅做过美术老师，性子太好了，管不住学生，到东漓古村，算是回归本专业，只是工作比较冷门。被问及为何选择留在古村，他没有搬出守护非遗之类的宏大。

　　“大城市机会多，但竞争也大。在这里，我能接触到实实在在的原材料和工艺环节，可以静下心来做东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公司出材料钱，我可以放开手脚试，这种机会不是哪儿都有的。”

　　在他眼里，择业不是非得往大城市挤，找到一块能让自己手艺落地生根的土壤，同样是一种清醒的选择。一门手艺，一件事，本身就就是正道。

　　旺季游客多，他招呼体验者、解答问题、兼顾销售，只有淡季才能坐下来安静制香。“不然这些东西怎么出来？”他指着柜子上的存货。暑假工做的那批香，干湿度不达标，已经软塌。成品香要在干燥环境下存放，潮湿天气得格外当心。他一边抱怨桂林的潮湿让香发霉，一边熟练地往罐子里塞干燥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