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母亲守艺 女儿拓路:堆绣传承人的两代“接力赛”
厚重的木门、古色古香的门牌、木质线条装饰的窗棂,这是塔尔寺大景区的外围,“非遗小院”就坐落在这里。推开木门,两列长桌贯穿庭院,蒲团圆凳摆列整齐,文创摆设琳琅满目,小院在历史的厚重中透露出现代的痕迹。

非遗小院 张雅淇/摄
在这方天地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挂在墙上的堆绣作品,绸缎剪成的花瓣层层堆叠、彩线绣制的纹样精细入微,画面呈现出了浅浮雕般的立体效果。作为塔尔寺“艺术三绝”之一,湟中堆绣这门技艺可追溯至唐代文成公主进藏时期。它以各色绸缎、彩缎为原料,经剪裁、堆叠、缝合、装裱等十余道工序制成,被誉为“布面上的浮雕”。2008年,湟中堆绣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非遗小院堆绣作品 张雅淇/摄
小院里张贴着一张照片,是54岁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乔应菊戴着眼镜伏案剪贴。1991年正式开始学习堆绣的她,已经这样精益求精地钻研了三十余年。她的7米长卷代表作《唐蕃古道》被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收藏,《彩云追乐》等作品远赴欧洲巡展。她不仅守住了这门手艺,还将堆绣的题材从传统的藏传佛教拓展到中国工笔画中的人物仕女、花鸟。自创办工作室二十余年来,她累计招收近千名学员,但这门手艺的传承,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
推动改变的,是她的女儿,32岁的柳晴雯。她在母亲研磨堆绣时接电话、回微信、对接研学团队、盯着电脑里的矢量图库,让非遗小院挂了另一块牌子——“青海非遗生活馆”。
2018年,柳晴雯正式从母亲手中接过工作室时,面临的是一个典型的手艺困境:师带徒的小作坊,只有一两个人,没有持续化订单。手艺极好,但无人问津。
“主动出击”是柳晴雯做的第一件事。她拿着作品,像业务员一样去拜访目标客户,拓展到企业、文旅机构、学校等更广泛的群体,询问他们的定制需求。这种做法在传统手艺人的观念里并不多见。但正是这种市场化意识的觉醒,让工作室慢慢活了下来。

柳晴雯接受采访时 张雅淇/摄
在大多数人对非遗数字化的理解还停留在拍纪录片时,柳晴雯已经和青海民族大学合作,建立了拥有2000多幅图样的堆绣数字资源库。其中1000多幅是传统纹样的矢量图。所谓矢量图,是用数学公式描述的图形文件,无论放大多少倍都不会模糊,每一根线条都可以被单独调取、重新组合、无限次使用而不损失精度。
这个过程的枯燥远超想象。早期铅笔手稿模糊不清,团队需要一点点描边、转档、分层。“不是把图拍下来就叫数字化,是要让每一根线条都能被单独调取、重新组合。”柳晴雯说。
矢量图对堆绣工艺的价值在于:传统图样画在纸上,随着时间推移会泛黄、破损,每一次临摹都可能产生偏差。而矢量图实现了永久数字存档,当设计师需要提取某个传统纹样进行文创开发时,不必重新手绘,直接从数据库中调取、适配即可。传统图样由此从“遗产”变成了可随时调用的“素材”,大大缩短了从图样到产品的研发周期。数据库的真正价值,不是把传统供起来,而是让它能快速响应市场需求。
当被问到最畅销的产品时,柳晴雯给出一个反常规的答案:体验课程比成品更受欢迎,但真正赚钱的,依然是销往传统市场的纯手工堆绣作品。每年约有5000名学生走进这个小院参与研学。孩子们花两个小时拼贴出一幅简单的堆绣小挂件,带走的是对青海本地文化的具身体验。而另一边,一幅复杂的大尺寸传统堆绣作品,制作周期长达一个月,单件售价数万元。

堆绣产品 张雅淇/摄
这让柳晴雯意识到一个现实:文创衍生品叫好不叫座,传统大件有市场但量太小,中间的断层,恰恰是手工艺变现最痛的地带。她的应对策略是“两条腿走路”,用研学体验扩大人群基数,用传统精品维持品牌高度和现金流,同时用文创小件试水大众消费市场。
柳晴雯通过“公司+工坊+农户”的模式,让周边的农村妇女能在家接单做简单工序,按件计酬。

柳晴雯所获证书 张雅淇/摄
柳晴雯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手艺人。她的角色,更像一个“非遗经理人”,她不负责最高难度的剪堆工序,但她负责让母亲的技艺被看见、被需要、被定价、被传递。
从母亲那一代到柳晴雯这一代,传承的核心从技艺的基因变成了生存的算法,就是如何让古老手艺在当代商业逻辑中找到可持续的位置。
湟中堆绣真正的生命力,从来不在博物馆的展柜里,而在日常的流转中。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本科生张雅淇、王淑婕;指导老师王臻,阴雨永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
- 2026-07-24重走中国西北角|王亚萍:八年守护 用责任与细心为高原生灵写下温柔注脚
- 2026-07-22重走中国西北角|小食堂大民生:湟源易地搬迁社区的“老年幸福餐桌”
- 2026-07-23重走中国西北角|古籍与光影交相辉映!走进青海美术馆邂逅昆仑文化根脉
- 2026-07-21重走中国西北角|非遗传承人周邦辉:在坚守与创新中深耕河湟皮影
西北角
中国甘肃网微信
微博甘肃
学习强国
今日头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