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杨晓东：三十年面壁守丹青匠心赋能麦积出圈

2026-07-23 16:30 来源：中国甘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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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麦积山石窟壁画研学基地，温润的灯光下，54岁的杨晓东微微起笔，细细勾勒，萦绕出线条万千。三十余年来，他扎根麦积山，用手中的笔临摹出一幅幅精美的壁画，为世人复刻出一个个千年前的传世佳作。

　　杨晓东，1972年出生于甘肃武山，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甘肃省美术家协会壁画委员会委员，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副研究馆员，现就职于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美术研究室。他从事石窟壁画的临摹与研究工作已达三十年之久，与麦积山结下不解之缘。

　　画了三十年，热爱不减

　　一走进杨晓东的画室，就看到他正在一幅高约两米的菩萨画像前，细细勾点。

　　“这是满工画，每一处细节都不能放过。”杨晓东说。菩萨衣袖上每一个小细格，杨晓东要用工笔微蘸颜料，一笔一笔，细细点缀，花纹从不是千篇一律，每一小格内都不重样。

　　“你远看着简单，其实凑近了看会有很多细节。像这幅画我至少要画两个月。”杨晓东说。对于艺术，杨晓东总是充满了热情。

　　“你看这幅画上微微泛黄的颜色，那是我用茶水调试出来的，普通颜料根本调不出来。”

　　“这幅画我是用泥板绘制的，上下两层泥板都是以纤维粘合在一起的，并没有用胶水，和麦积山的泥塑是同样的原理。”

　　他还特意介绍了一幅神奇的“转运马”，这匹马原本是麦积山一处石窟顶部的壁画。它奇特的地方就在于：你从不同的方向看这匹马，随着你的转动，从视觉层面上，马前进的方向也会随之改变。杨晓东将它临摹下来，依然保持了其特有的视觉效果。

　　每一幅画，杨晓东都能讲出它背后的故事。

杨晓东正在创作屈琛栋/摄

　　孤灯伴残壁，匠心复丹青

　　1995年，23岁的杨晓东登上狭长的栈道，开始了他和麦积山石窟的结缘之旅。在落满了岁月尘埃的塑像和被壁画所包围的孤独的日子里，他由最初的迷茫、困惑，到渐渐开始习惯这里的清静，慢慢感受此间蕴含的灵气。麦积山多雨阴冷，洞窟内更是潮湿难耐，长期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多壁画已经斑驳脱落，身为美术专业毕业的他时常因为不能欣赏到完整的画作而惋惜。于是，他决定，从此开始在麦积山临摹这些画作，立志要复原这些千年前的艺术精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杨晓东在阴暗潮湿的石窟里，临摹、调色、上彩。洞窟内的环境十分恶劣，他要克服内心的恐惧，踩着七八米高的脚手架，在狭小的空间内工作，经常一进洞窟就是一整天，吃饭休息都成了难以解决的问题。“有一次我在上面临摹，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大老鼠正顺着脚手架往上爬......后来只好找人专门为我看着。”多年后再次回想起，杨晓东依然心有余悸。

　　常言道，耐得住寂寞，才能守住繁华。历经多年的临摹、修复，杨晓东成功地完成了《东王公西王母遨游太空》《涅槃经变》《西方净土变》等多幅壁画作品，共计300多平方米，占麦积山全部壁画面积的三分之一，放眼业界，无人可与之相较衡。作为麦积山最为恢宏，壁画最为精美且保存量最多的第127窟，除窟内塑像四周约1.21平方米为明代重绘外，其余近百平方米均为北魏原作。正壁所绘制的巨幅壁画《西方净土变》，气势磅礴，气韵生动，是我国现存年代最早，内容最为翔实的石窟壁画。为了将《西方净土变》一比一复刻下来，杨晓东专门花了十年，无问东西，仿佛将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在临摹过程中，他所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壁画自身残损严重，难以辨识，这使得他常常无从下手。转机出现在一场大雨过后，潮湿的水汽使得壁画变得更加清晰，大大降低了杨晓东临摹的难度。“那一天就是非常高兴，连下山都感觉十分轻松。”

杨晓东为“重走中国西北角”的学生讲解苏蕾/摄

　　走出国门，薪火相传

　　2012年，杨晓东带着他的临摹作品和麦积山的灵魂，远渡重洋，来到了英国利物浦国际双年展。然而展会刚开始，他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事实。

　　“世人都知道敦煌，但很少有人知道麦积山。”杨晓东不无遗憾的说。同样作为我国四大石窟之一，麦积山石窟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却远远低于敦煌飞天。失落的同时，他更加坚定了要弘扬麦积山文化的决心。所幸的是，当国外一众学者亲眼目睹杨晓东所绘制的一幅幅近乎还原的壁画作品——神女曼舞水袖，于九天之上遨游；众多子弟齐聚一堂，各具神彩；奇珍异兽踏银河细浪，滚滚而来......那一刹那，无人不为之感到震撼，东方神韵再一次让世人折腰。“主办方负责人看到之后也十分兴奋，直接把我们的展出费用免去了。”舒展的笑容，透露着杨晓东对石窟艺术成功出圈的欣喜。麦积奇观，随着千年前的飞天身姿一起，飞向四海，飞向世界。

　　随着时代的发展，对麦积山石窟壁画的研究也在不断更新迭代。2019年，麦积山石窟艺术研究所数字中心正式成立，开始系统性地对麦积山洞窟进行三维扫描、3D成果转化以及搭建文物数据库等工作。然而对于杨晓东而言，技术革新并不意味着工作量的减少。“数字化技术的应用是必要的，它可以使我们的研究成果更加准确，同时也能使文物更加公众化，但总会有疏漏之处，还会有一些潜藏的安全风险，很多工作依然需要我们独立去完成。”在他的画室里，依然摆放着未完成的临摹艺术作品，各色颜料、各种工具一应俱全。沏一壶热茶，燃起一根香烟，就当作休息；工笔饱蘸粉墨，白纸缓缓铺开，他又开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