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50）| 最美的姑姑

　　文|大妮的碎碎念　

　　去年南方暖冬，桃花还没到春节就早早盛开了，粉粉的，特别漂亮。时间过得真快，又到了清明，又快到了吃桃的季节。记得当年我姑姑在屋后背的坡上也种了一大片的桃。    

　　姑姑嫁在离家不远的对面寨子，站在我们家院坝内就能看见那边的房屋。小时候通讯不发达，家里与姑姑传递消息，喊吃饭帮忙干活之类的，全靠用手放嘴边做喇叭状扯着嗓门喊。我奶奶说，喊的时候声音大还得有技巧，重要的字词要加重语气，音也要拖得长长的，姑姑才能听见然后猜到要说的事情。   

　　十几年前我在广东打工，那年端午节前，我那信号时有时无的手机显示姑姑来电，说想我了。于是我坐了十几小时大巴，下车直奔姑姑屋里。进门见姑姑瘦了很多，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剪了利落的齐耳短发，很时髦的样子。姑丈笑着打趣说，是不是漂亮了不认识啦？    

　　姑姑特意在我到家之前，让老弟老妹挑选着，摘了结在树梢最向阳最红最大的桃，提前包了五花肉板栗馅的粽子，说要一并送过来给我奶奶。破天荒的第一次，满满的一背篓桃和粽子，很重！姑姑没有背，指定让我背。当时不解，以前不舍得让我干活的姑姑怎么这次把任务交给我了，心里还得意得很，觉得可能在我姑眼里，也终于是承认我长大了吧！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我累得够呛，姑姑空手走路也不轻松，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额头、脸上、鼻尖、嘴皮周围，满是大颗大颗的汗珠，而头发却没湿。姑姑擦了把汗，头发往耳后一撩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慌，一定要冷静处理，困难总会过去的，时刻保持积极、乐观、优雅，所以发型不能乱”！说完我俩爆笑，姑姑说我笑起来像个傻仔。    

　　奶奶屋前，村里的婆姨婶娘们围坐闲聊吃着姑姑带来的桃，旁边的孩童嬉笑打闹，气氛和谐，温馨。都夸姑姑有孝心，勤快，人美又善良热心，还说现在生活好了，别干那么多活，要多休息以后享福之类的话。语气平和，字字句句透着关心。温温暖暖的话，却莫名让我隐约感到丝丝不安。

　　风很调皮，一下很轻柔，一下又有点猛，突然的一阵加速吹过来，把姑姑的头发吹掉了。刹那间，我被震惊到，姑姑光头了，头发是假的。她自然地捡起假发拍拍灰重新轻轻戴上，边整理边开玩笑说:“这顶头发好看是好看了，就是质量有点不太稳啊，要买顶好点的才行。”有个婶子说:“换港星那种大波浪试看啊。”一个姨说，“你本来就好看，戴不戴我们都喜欢。”说说笑笑，一人一句大家没事儿一样的又继续聊天。    

　　坐久有点累，姑姑说要躺一会儿，她转身进屋，我清楚地看到了大家脸上微妙的变化，眼圈也红了。我奶更是左手抓右手都抓出深痕泛白了。我承认，我真的是傻仔，家里人特意瞒着我奶奶的事情，我奶奶是假装不知，而我在姑姑假发掉下之前是真没察觉出异样。或者说压根就没往坏的方面想过。

　　是的，姑姑病了，癌症，检查出来已经晚期了。每次化疗反应大到她真的快要死了，喷射性的吐，吐黄色的水，吐红色的血，痛得她挣扎板命。好几次休克差点就没抢救过来，老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尖叫，发疯一样的摁铃找医生，姑姑醒过来了，老妹又晕过去了。   

　　几个月后，痛苦的化疗也没能打败病魔，姑姑还是离开了。之后几年，家里人都有点避开带桃的话题，几年没有包粽子。没有刻意约定不买，也没有刻意约定不吃，就是都不太敢提起，因为实在太想念在后背坡种了一大片桃的她。   

　　现在每每家人聚餐，喜欢小酌几杯，粮食精华口服液喝下，欢乐的气氛烘托，难免会爆爆每个人的笑料黑料，搞怪的、取巧的、耍赖的、捣蛋的、丑化的……我姑一直是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