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44）|宜宾芽菜里的母爱绵长

　　文|陈庆

　　总有些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一经触碰，便牵出满心温柔与思念。于我而言，宜宾芽菜那缕醇厚绵长的咸香，就是二妈留在人间最动人的念想。去年，二妈永远离开了我，此后每一次拆开宜宾芽菜的包装袋，熟悉的香气漫开，眼前就会浮现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那些被母爱层层包裹的时光，顺着味蕾一点点淌进心底，在岁月里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从未散去。

　　二妈是云南昆明人，儿时颠沛流离，辗转来到宜宾。这座依江而建的小城，用烟火气收留了她，也让宜宾芽菜成为她往后岁月里最割舍不下的滋味。我年幼时，最盼着去二妈家，一踏进院门就像只撒欢的小兽，迫不及待地嚷嚷要吃她煮的芽菜面。二妈从来都不嫌烦，眼角眉梢总是漾着化不开的笑意，柔声应下后，便躬身扎进厨房，为我张罗那碗独属于我的人间至味。她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对我更是掏心掏肺的疼爱，把所有温柔都揉进了日常点滴里。

　　二妈做宜宾芽菜面，有着旁人学不来的讲究。她总说，芽菜是这碗面的魂，慢炒才出香。她会舀上一勺猪油，待油温微热，放入碎米芽菜，用小火慢慢翻炒，耐心烘去多余水汽，让芽菜的咸香层层释放，炒出回甘的醇厚。炒好芽菜，烧一锅沸水，水宽火旺时下入细面，轻轻搅散，待面条煮得筋道爽滑，便迅速捞起，舀上满满一勺炒香的芽菜铺在面上，再撒一把翠绿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芽菜面，带着最朴实的烟火气，稳稳端到我面前。宜宾芽菜在二妈的铁锅里，慢慢熬出了岁月的温柔，也熬出了她对我最深的疼爱。

　　热气氤氲了眉眼，我捧着碗狼吞虎咽，生怕慢一点，这美味就会消散。二妈就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时不时轻轻拍着我的背，一遍遍叮嘱：“慢些吃，别烫着。”那碗面里，有芽菜的脆嫩咸鲜，有面条的筋道爽滑，更藏着二妈掌心的温度，裹着她毫无保留的疼爱。她从不敷衍孩童的期许，总把最好的一口留给我，看我吃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她眼里的笑意便藏不住，像盛了星光，温柔又明亮。

　　红红妹妹和二娃弟弟坐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我。吃完面，我们便围在桌前看书写字，红红妹妹练叶圣陶的字体，我学着赵孟頫的笔法，二妈就坐在一旁耐心指点，眉眼间满是对孩子的期许。二妈家的书特别多，都是我最爱读的，我常常在书堆里坐上一整天，她从不会打扰，只默默为我端来一杯温水。她总说，最喜欢爱学习的孩子。正是这份包容与引导，让我从小养成了爱看书、爱写字、静心向学的好习惯，一直受益至今。

　　在我的成长岁月里，二妈从来不止是血缘里的二妈，她更像我的亲生母亲，把细碎的呵护与温柔，一点点揉进我的日常。天凉了，她会早早提醒我添衣，生怕我冻着；她常常教我清晨起来要喝杯水，吃饭之前要喝碗汤，这些生活好习惯，我一直坚持到现在。我受了委屈，她会耐心听我倾诉，温柔哄我开心；哪怕我只是取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进步，她也会真心实意为我高兴、为我喝彩。

　　那些童年里缺失的母爱，她都用一点一滴的陪伴与呵护悄悄补全，让我的童年满是温暖与安稳，让我知道，总有人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爱。我去重庆上学时，她总惦念着我，还瞒着二爸悄悄给我塞压岁钱，怕我在外受委屈、舍不得吃穿。也因为宜宾芽菜这熟悉的滋味，我和宜宾的同学一见如故，成了要好的朋友。有时在永川街头偶遇一碗宜宾芽菜面，吃上一口，便仿佛尝到了家的味道，尝到了二妈的牵挂。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日子在烟火忙碌里缓缓铺展。我加入了达州市通川区书法家协会，考过了书法七段，正是二妈教的好习惯让我在各个领域里披荆斩棘拿了不少奖项，也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慢慢耕耘。无论走多远，无论经历多少世事，我始终改不了爱吃宜宾芽菜的习惯。侄儿丑娃在宜宾珙县上班，每次回达州，我总不忘让他带几包宜宾芽菜，家里橱柜里永远备着这份熟悉的滋味。那是渗透味蕾里的念想，是藏在心底的牵挂。

　　加班晚归的夜晚，窗外夜色沉沉，身心俱疲时，煮一碗素面，拌上一勺炒香的芽菜，熟悉的咸香在舌尖散开，便仿佛瞬间回到二妈家的灶台边，回到那个有人疼、有人念的时光里，所有疲惫与委屈都消散了大半。我总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就好好学做几道用芽菜做的饭菜，像她当年待我那样，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好好孝敬她，陪她吃几顿饭、说几句心里话。我总以为日子还长、时光还慢，我们还有无数个一起吃芽菜面的时光，却不曾想，离别来得如此突然，猝不及防，打碎了所有期许。

　　去年，二妈永远离开了我。我的世界里，少了那个最疼我、最惦念我的人，少了那个会笑着为我煮芽菜面、会温柔叮嘱我慢些吃的人。此后再煮芽菜面，步骤还是照着二妈的样子，香气也依旧熟悉，可碗边再也没有那个坐在一旁笑看我吃面的人，耳边再也没有那句温柔的“慢些吃，别烫着。”空荡的房间里，只有熟悉的香气伴着无尽思念，在空气里静静流淌。

　　如今每次拆开宜宾芽菜的包装袋，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鼻尖萦绕着那抹刻在骨子里的咸香，对二妈的思念便瞬间翻涌而来，漫上心头，湿了眼眶。我学着二妈的样子，慢慢炒芽菜、煮面条，一点点复刻记忆里的味道。每一口下去，都是对她深深的想念，仿佛这样，她就还在我身边，从未走远；仿佛这样，那些温柔的时光，从未消散。

　　三月七日，金沙陵园天色低沉，细雨绵绵，打湿了青石板，也打湿了我心头念想。我和儿子金贵站在墓前，望着二妈温柔含笑的照片，灶台前为我煮面的身影历历在目。骨灰入穴，我的思念也深深沉入心底，伴她岁岁年年。那天的雨，像极了她一生的温柔，无声，却绵长。

　　宜宾芽菜本是寻常佐餐，平淡无奇，却因二妈的慈爱与牵挂，成为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味道。它藏着我童年的欢喜，裹着绵长母爱，载着我对她无尽的思念。这份思念不喧哗、不撕裂，藏在一饭一蔬里，融在烟火人间中，是每尝一口芽菜时，心底那阵温柔的疼惜。我永远记得，有一个人，用一碗芽菜面，把最纯粹、最温暖的母爱，全部给了我。

　　二妈，我又煮了芽菜面，用你最爱的宜宾芽菜，按你教我的法子，这一碗，我替你也吃一口。就像从前那样，你依稀坐在我身边，温柔看着我。你从未走远，一直在我身旁，一直在我记忆里，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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