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47）|牵念的纸鸢

　　文|胡帼男

　　我沿着荒芜的小径缓步前行，脚下青苔柔绵厚重，层层叠叠掩了往日足迹，漫着沁骨的湿润与阴凉。清风自远方漫来，裹着清明独有的微凉，恍惚间，儿时母亲亲手扎制的纸鸢便浮上心头——竹骨为架，棉纸为面，细细的棉线牵着我的欢喜，在故乡的田野上越飞越高。而今，纸鸢的线早已断在岁月长河里，唯有对母亲的思念，成了心底扯不断的弦。

　　老屋就那样静静立在眼前，堂屋仍是记忆里的模样。轻推木门，一股久不见日光的寒凉扑面而来，沉甸甸压在心上。屋内空荡荡的，再听不见母亲温柔的呼唤，也仿佛失去了晨昏交替的光景。透过窗棂远眺，远处田垄被薄雾轻笼，路边棠梨花瓣落了满地，沾着夜露沉沉垂着，连蝴蝶的影子也隐入迷雾，杳无踪迹。垄上林间，隐约传来几声杜鹃啼鸣，凄凄切切，似含着血泪如诉如泣：“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枯竹，撞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散作零星回声，绕着墙根，缠了手脚。

　　往事突然翻涌而来：灶台边母亲揉面的温软手掌，灯下她缝补衣裳的清瘦剪影，喊我吃饭时长调婉转的乡音，还有春日里，她牵着纸鸢线，陪我在田埂上肆意奔跑的模样……一幕幕撞得胸口生疼。从前总觉千里漂泊不过寻常，此刻站在老屋里，才懂什么是“归魂”，什么是根之所在。

　　我千里归来，魂魄似在追寻旧时床榻，可眼前唯有空寂。环望四周，指尖抚过冰冷的灶台，仿佛还能触到母亲添柴时留下的余温；蓦然间，那只未做完的纸鸢撞入眼帘，静静靠在墙角，积了薄薄一层尘，母亲慈爱鲜活的模样却瞬间清晰起来——她向我招手，牵起纸鸢，拉住我的手……可不过一眨眼，唯有穿堂风打着旋儿，穿过这空荡荡的屋子。泪如雨下，母亲早已离我而去，她温柔的笑颜，终成了碑上冰冷的名。一行清泪，权作祭奠母亲的素酒；若能折一纸鸢，蘸满满腔相思，我愿让它乘风而起，飞过阡陌纵横，落在母亲坟前，替我诉说这岁岁年年的牵挂。

　　清明时节，总伴着东风如期而至。相思之情，依旧只能绕着那冰冷的墓门，一圈又一圈。坟头的野菊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极了母亲踮着脚立在门口等我回家的模样，也像极了当年，她仰着头看我放飞纸鸢时，眼里漾着的那温柔的眸光。山风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漫过来，又飘向更远的地方——我知道，有些牵挂早已刻进骨头里，纵使坟头的草青了又黄，那只系着思念的纸鸢，总会跟着春风，年年岁岁，绕着冰冷的墓门，久久不肯散去。

　　人间团圆难再，纸鸢牵念未断，这剪不断的相思，一年又一年，借着清明的风，萦绕在至亲长眠的地方，从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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