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46）|走出家门的刹那，我就欠了您一生

　　文|有山有水

　　清明时节，我深切地怀念自己的母亲大人！

　　在母亲走后的第七个春季，我坐在窗前，看着女贞树枝繁叶茂，硕果犹存，新叶萌发，蓦然惊觉，女贞子尚且有枝可依，而我从此飘零，不由得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母亲离开时，我未曾赶回家，成为终身憾事。我最后看到的母亲面容祥和端庄，仿佛睡着了一般。相由心生，母亲姣好的面容始终如一，正如母亲温柔、慈爱、勤劳、善良、奉献的一生，始终如一。

　　七十年代末的农村，我大约五六岁，依稀记得，我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滚着金边的薄棉袄，和小伙伴们一起参加育红班的毕业典礼，表演节目时我紧张极了，忽然抬头看到母亲在舞台下面坐着，笑眯眯地凝视着我，温柔的脸上渡着一层银亮的光芒，我忽然就不慌了，错乱的舞步逐渐跟上了节奏。

　　母亲是一道温柔的光，有她在，我永远都不会慌。多年之后的今天，想起母亲柔情似水的目光，我所有的烦恼也都会烟消云散。因为母亲总会说：“没什么，一切都会过去的！”而再难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也真的会过去。母亲这种神奇的信念，透着对待艰难生活的智慧和力量！

　　由于父亲常年在外工作，嫁给父亲的前十六年光阴里，母亲独自承担着照顾全家老少六口人的生活重负。田间地头，家里家外，麦场坊间，到处都是母亲勤劳而忙碌的身影。农闲时节，母亲时时还会踏着缝纫机为子女们缝纫衣裳。母亲孝敬老人，扶危济困，在担任村妇女主任期间，经常帮助孤寡老人，调解婆媳关系，大家伙有个家长里短也都喜欢找母亲评理，母亲也总能温言细语化解矛盾。

　　姑嫂和睦、邻里亲善是我们的家风传统，和温柔好脾气的母亲相处，再暴戾的人都会变得和颜悦色。

　　八十年代中期，母亲携我们兄妹三人，坐上隆隆西去的绿皮火车，终于和父亲团聚，举家西迁，成为戈壁小镇上常年驻守的地质人。温柔能干的母亲很快就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家属们打成一片，无论是陕西、四川、河南、河北，还是甘肃本地的母亲们，都很喜欢和母亲交往。母亲这种凝聚力和向心力，为我们带来的是和天南海北的伙伴们交往的机会。母亲们一起聊天，孩子们一起在地质大院里丢沙包、跳皮筋、打篮球、滚铁环，或者成群结伴去河西堤坝放风筝、散步、拔草、摸小鱼小虾……母亲带着我们，很快适应了河西小镇的新环境，并且结交到了许多新朋友，日子虽然清苦，但快乐健康！

　　母亲和地质队的大多数家属一样，作为中学生的家长，为了给孩子们增加营养，为了补贴家用，会做一些装卸车、挖管道、缝纫劳保手套等短工。地质队的子女们，以父辈们为地质事业奋勇拼搏的精神为榜样，以母亲们为子女操劳的无私奉献为楷模，已然成长为祖国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

　　九十年代初期，我如愿考上大学，母亲送我，对我的叮嘱仿佛又萦绕在耳畔：“在宿舍和同学处好关系，别用人家的东西，尤其是女孩们的化妆品，咱没有了自己买，宿舍卫生要好好打扫，别和同学闹矛盾……”当日平常话语，恍如隔世，字字咀嚼，已成珠玑。母亲用她的言行诠释着良好家教和做人品格，母亲给了我一生受用不尽的宝藏……

　　大学毕业后我参军了，在我身着军服飒爽英姿地回到家的刹那，母亲开心地笑了，那么甜美、安详、快乐的笑容，我仿佛看到戈壁滩上盛开的啤酒花迎风招展，又仿佛嗅到沙枣花芬芳馥郁的甜香沁入心脾。如今回想母亲的每一个笑容，又分明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担忧和不舍，母亲为我有了体面的工作而开心，同时母亲又很难过，女儿戎装在身，就意味着天各一方、骨肉分离，意味着亲人远去、牵肠挂肚。母亲复杂的情绪，当年的我毫无知觉，因为，参军的荣光冲昏了我的头脑，大好前程让我的虚荣心膨胀。我可能忘记了是母亲在啤酒花地里辛勤采摘一天，才换取了我的口粮；是母亲亲手蒸制的沙枣馒头，才补充了我的营养和体力；是母亲亲手做好了香甜的月饼，让我带给住校的同学，才教给我友爱互助的道理……

　　母亲付出了一切，为我托举了一个美好的明天。当我义无反顾地走出家门的刹那，就注定了亏欠父母一生。自古家国难以两全，这道理父亲懂，母亲更懂。

　　后来，我转业了，和魂牵梦萦的家渐行渐远，和母亲更是日夜分离。近三十年，经历了很多事，我也成为了母亲，我努力向母亲学习成长为一位好母亲……然而，无论我如何追赶，也达不到母亲那样的高度。她对孩子们的爱，永远是那么的无私、纯粹和美好！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大地宽厚和顺、承载万物。母亲如大地，包容滋养着子女的生命。感谢母亲，不仅给了我生命，更给了我光明和温暖、吉祥和安宁，她的坚韧不拔，她面对苦难生活的乐观态度，她对真善美的坚守，值得我用一生去学习、守护、领悟和传承。

　　我望着窗前的女贞树，虽不起眼却枝繁叶茂，四季常青。一年又一年，女贞树在我的窗前坚贞地守护着，仿佛母亲的爱从未离开过。

　　又是清明，我深深怀念我亲爱的母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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