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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45)|无声世界的爱与欠

2026-04-03 23:00 来源:中国甘肃网

  文|吴瑕

  又一年清明了。天堂里的妈妈,我好想您。做聋姑娘的妈妈,您太累了。

  我是个乡村孩子,15岁时被医生用药不当致聋,从此成了残疾人,生活中多了太多白眼和歧视。长大后,我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来抚慰我伤痕累累的心。亲戚介绍的对象我一个也看不上,我有自己的择偶标准。在目瞪口呆的亲戚面前,我骄傲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心中理想的婚姻与家庭。亲友却说我是浮在半空中的云,不切实际,应该认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还狠狠地说,不再帮我介绍了,因为我不识好歹。

  1996年,我被自己的一位粉丝读者来信打动。一向不肯言爱的我却动了真情,我不顾全家人的反对和妈妈的眼泪,独自一人去了陌生的南京城。一心想在那里建起一个温暖的家,在六朝古都筑起我爱的宫墙、理想的王国,为爱多写些诗句,挖掘自己的潜能。

  梦想丰满,现实骨感。三年里,为了生存我没有回家,经历了一连串的碰壁。最后,我带着满身伤痕回到了家中。

  此时,妈妈已经显出了老态,身体也不好,严重的哮喘折磨着她。对我这个落魄归来的女儿,她没有计较,对我当初的冲动只字不提,也不问我在南京的日子。

  妈妈是个不识字的乡村农妇,在家中的那段日子,她每天手忙脚乱地给我做好吃的,做那些她平时舍不得吃、留着待客的美味。端上来的碗里有家的气息,我把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晚上,妈妈坐在我的床边,听我讲外面的故事,听我说自己的惦记。说到开心处,她和我一起笑;说到郁闷处,她和我一起沉默。夜深了,她还舍不得去睡,一遍遍地给我盖被子。我说睡吧,她点点头,却不肯离开。

  我无颜面对妈妈,选择再次离开,再度流浪。妈妈没有阻拦,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几张带着体温的百元钞票,执意让我带上。她说:“我知道留不住你。外面不好混了,就回来,家里有爱你的人。”

  我凝噎无言,转身离开,背上沉甸甸的行囊——那是如山的母爱。上了火车,无意中回头张望,发现妈妈还站在站口望着我。我的残疾、我的不孝、我的生活不顺,让她添了多少白发,流了多少泪水?她却毫无怨言,依旧用博大的爱拥抱我伤痛的心,让我明白她是我前行的力量源泉。

  送我走的那天,妈妈说得最多的两个字是“回家”。我知道我不会回家,不是不想念独自在家的妈妈,而是无颜。因为妈妈,我要好好活。

  妈妈一生吃了无尽的苦,白天忙着侍弄几亩水稻田和菜园,夜晚在灯下给我们几个缝补衣服、做布鞋。那时候乡村电力不足,经常停电,她就在煤油灯下做针线活,以致后来视力退化,看不清针眼,穿不了针线。做棉鞋、纳鞋底时,手背被锥子扎出血来,她擦擦血继续干。一家六口,一年四季的鞋子都是她在夜晚赶制出来的。小时候,我在她纳鞋底的声音中睡去。半夜,妈妈还要给爱蹬被子的我盖被子。我残疾之后,完全沉浸在失聪的孤独与痛苦中,看不到妈妈比我更深的痛、更深的苦,忽略了她深厚的恩情。

  后来离家,我收到的每一封家书,总有妈妈让侄儿写下的几句话:“钱够不够用,不够给你寄。在外面找不到事做就回家。多注意身体,晚上早点睡,赚钱不重要。”在异乡的灯光下,形单影只的我读得泪光盈盈。眼前就会出现妈妈布满皱纹的脸、花白的头发、长满老茧的手……

  那是2005年国庆节,乡村正忙着收割中稻。哥哥姐姐回家下地干活,妈妈在家做饭。饭做好了,她说累了,想洗个澡。在姐姐们的帮助下洗完澡,她又说累了,要睡了。妈妈就这样,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来不及说出口的爱,也许永远也说不出来了。母女相伴的时间,没有想象中那样长。树欲静而风不止,女欲养而亲不待。我心中深深的自责,有谁知道?每年清明、母亲节,我都给妈妈写诗,希望妈妈在天堂能听到女儿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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