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响组曲《山河行》首演 让世界听见交响乐里的“如意甘肃”

《山河行》演出现场

　　近日，兰州黄河剧院内，交响组曲《山河行》举行首演。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掌声如潮，观众久久不肯退去。这声音，是祁连的雪、两关的风、麦积的尘与黄河的浪，被一一拆解，又用交响的语法重新编织成美丽的甘肃音画。它不是一场简单的音乐演出，而是关于“如意甘肃”如何被世界听见的探索——用交响乐这种国际通行的艺术语言，讲述一个鲜活而深远的甘肃。

　　一条听觉轴线勾勒“如意甘肃”

　　“甘肃东西横跨1600多公里，祁连雪山、丝路古道、石窟艺术、花儿与社火——我们有太多值得被听见的文化符号，但始终缺少一部能把这些串起来的交响乐作品。”甘肃省歌剧院院长薛鹏新说。

　　《山河行》的诞生，正是为了填补这个空白。六个乐章以音乐勾勒出一幅由西向东徐徐展开的甘肃画卷：从花儿缭绕的高原，到祁连雪山的巍峨；从两关驼铃的苍茫，到麦积山石窟的厚重；从陇东塬上的乡土烟火，再到黄河岸边的筏子客号子。薛鹏新介绍，这部作品延续了院团《永远的绿洲·河西走廊》的创作脉络，但视野更开阔——全景展现从陇东到河西的丝路风光、非遗民俗与时代风貌，开辟了交响乐本土化的全新路径。

　　“它不是民歌串烧，也不是景点配乐，而是一条有起承转合、有呼吸与心跳的听觉线索。我们希望让听众闭上眼睛，就能跟着音乐走一遍甘肃。”这不仅是地理的穿行，更是文化的溯源——从高原到河谷，从边塞到家园，从古至今，由外而内。

　　承担这一宏大命题创作的，是甘肃省歌剧院驻团作曲杨壮。从沈阳音乐学院毕业后，他在中央歌剧院进修，最终选择扎根西北。他擅长让唢呐、板胡这些黄土里长出来的“土嗓子”与管弦乐这个“洋架子”在同一部作品中各安其位，完成一场不露痕迹的对话。为此，创作团队进行了长达两年的采风。他们走过庆阳的塬，攀过天水的山，在玉门关的残垣下倾听风沙，在祁连的冰川前仰望苍茫。

　　“音乐不能凭空而来。”对主创团队来说，在临夏，他们沉浸在“花儿”的海洋——高亢时翻山越岭，低回时贴近泥土。他们记录河州花儿的调式、陇东社火的节奏、筏子客口传的号子片段。“采风不是去收集素材，而是去理解这片土地上的声音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只有理解了背后的生命状态，写出来的音符才有根。”

　　爷孙对话让守正创新和传承具象化

　　《山河行》在结构上有一个独特的设计——全曲以“爷孙对话”串联六大篇章。这些简单的串场旁白，是甘肃省歌剧院副院长董青的点睛之笔，也是甘肃省歌剧院对“守正创新”最朴素最深刻的回应。

　　在董青看来，西北的民间音乐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它们是活着的、流动的、代代相传的。爷爷唱给孙子听，孙子再唱给下一代听——这种口传心授的方式，本身就是黄河文化延续千年的基本逻辑。而《山河行》中的“爷孙对话”，正是将这一逻辑搬上了交响乐的舞台。爷爷代表着传统的根脉——那些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调式、腔韵和节奏；孙子的视角则连接着当下——用交响乐、用现代作曲技法，让这些古老的声音被今天的听众重新听见。

　　“守正不是照搬，创新也不是为了求新而求新。”董青说，“爷孙俩坐在一起聊山河、聊历史、聊生活，这种形式本身就是西北人最熟悉的传承方式。我们只是在交响乐的框架里，把它放大给了更多人听。‘爷孙对话’不只是形式上的巧思，它解决了一个根本问题——传统和现代怎么在同一个舞台上共处。爷爷讲的故事，孙子用交响乐重新讲一遍，观众既听得出根在哪，也听得出现在的声音长成了什么样。守正创新不是一句口号，它需要具体的载体，‘爷孙对话’就是那个载体。”

　　六个乐章音景从高山流到河谷

　　六个乐章，恰好勾勒出“如意甘肃”由西向东的地理与人文脉络。

　　开篇《花儿·云中恋歌》，杨壮没有直接引用任何现成的花儿旋律，而是提炼其自由高亢、辽远悠长的神韵，以回旋曲式重新展开。唢呐在这里不再是红白喜事的符号，而是另一种“会说话的嗓子”，与交响乐队相互应答，仿佛是山谷间的对唱。

　　《祁连·神山觉醒》起笔于甘肃民歌《奶羔羊》的旋律动机，从冰雪覆盖的沉静开始，随着音乐层层推进，冰川消融，雪水奔流，万物复苏。

　　《两关·孤城回响》中，玉门关与阳关构成一武一文、一苍凉一繁华的鲜明对话，铜管与打击乐勾勒边塞征战的肃穆，而后音乐一转，胡旋舞与龟兹乐舞的节奏扑面而来，将盛唐丝绸之路的文明交融浓缩于一段音响之中。到了第四乐章，视角从山河转向人间。

　　《麦积·东方微笑》将那尊著名造像的温润含蓄，化为一段父亲送别孩子的故事，弦乐如水，缓缓铺开一种属于东方的克制与深情。

　　第五乐章《陇东·和美乡土》以板胡协奏曲描摹黄土塬上的婚礼，板胡高亢明亮又细腻婉转，拉出了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气。

　　最终章《大河·四时筏歌》将全曲推向精神高峰——一位羊皮筏子客的四季人生与黄河的奔流同步起伏，最终升华为“我就是黄河”的精神意象。

　　从舞台到远方 让甘肃被听见

　　首演之后，反馈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有观众说“一听就是西北的声音”，那份地域的辨识度让许多甘肃人感到亲切。也有专家指出，部分段落在民俗素材与交响语言的融合上仍有优化空间——这恰恰说明《山河行》走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路还没到尽头。薛鹏新对此态度务实而开放：“首演不是终点，后面的演出还要继续打磨。好的作品是改出来的，观众的耳朵最灵，哪里融合得不够自然，他们会告诉我们。”

　　作品打磨的背后，是人才梯队的支撑。杨壮作为甘肃省歌剧院特殊引进人才，从沈阳音乐学院毕业后曾在中央歌剧院进修，正是院团“请进来送出去”人才培养模式的受益者与实践者。

　　薛鹏新介绍，除了引进像杨壮这样兼具学院派功底与田野经验的创作人才，院团还持续选派孙立忠、李媛媛等演员参加国家级培训项目，提升舞台表现力。“作曲的人要懂舞台，上台的人要懂音乐，创演不能脱节。人才是根，根扎深了，作品才能立得住。”

　　本报记者 高宏梅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