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沃陇原 英魂永驻——记长征中牺牲在甘肃的红军英烈

吴焕先（资料图）

大墩梁红军战斗遗址全景。（甘肃省文物局网站）

　　中共甘肃省委党史研究室

　　1935年8月，红二十五军翻越秦岭，成为第一支踏入甘肃的长征部队。此后，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相继转战陇原，足迹遍布全省40余县，历经几十次战斗，最终在会宁、静宁地区胜利会师。甘肃是红军长征到达部队最全、活动时间较长、行经地域较广的省份，也是中共中央决定将中国革命大本营和长征落脚点放到陕甘革命根据地的决策地。为了实现长征的伟大胜利，数以万计的年轻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中有赫赫有名的将领，也有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战士。

　　吴焕先

　　1934年11月16日，诞生于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从河南省罗山县出发西进，踏上战略转移的征途。红二十五军转战豫西南、陕南地区，创建了鄂豫陕革命根据地。1935年7月，为策应党中央和红军主力北上行动，红二十五军离开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继续长征，从陕西双石铺进入甘肃境内。蒋介石对这支部队的动向高度警惕，急电陕甘各路部队“追剿”。然而，这支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队伍，在军长程子华、政委吴焕先、副军长徐海东的率领下，一路势如破竹，先后攻占两当县城、天水县城北关、秦安县城，经通渭进逼静宁县城，切断了横贯陕甘两省的交通大动脉西（安）兰（州）公路。

　　红二十五军挥师东进，引起国民党当局恐慌，调集重兵封堵“围剿”。1935年8月21日，正是秋雨连绵时节，泾川县王母宫塬一带乌云低垂，道路泥泞。红二十五军到达泾川县，进入四坡、掌曲一带，翻越王母宫塬，到达汭河河畔。汭河水本不深，红军先头部队经过勘测，决定蹚水过河。一开始很顺利，先头部队已渡过了一半。雨越下越大，山洪暴发，河水突涨，军直属队和在塬上担任后卫任务的部队被阻于汭河北岸。就在这时，国民党军第三十五师一〇四旅二〇八团1000余人从塬上突然袭来。红二十五军后卫部队在塬上四坡村与敌人展开激战，先头渡河部队已难以回援，后卫部队处于背水作战、形势极为不利的境地。

　　危急关头，军政委吴焕先带领百余名红军战士冲上塬头，利用有利地形直插敌人侧翼，把敌军队伍截成两段。战士们如猛虎下山，打得敌军纷纷溃逃。在战斗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刻，一颗子弹击中了吴焕先，他身负重伤倒在地上。消息传开，红军将士全线出击，潮水般扑向敌军，将敌人压制到一条烂泥沟里，歼灭敌人1000余人，击毙敌二〇八团团长马开基。然而，吴焕先因伤重永远闭上了双眼。

　　吴焕先，1907年生于湖北省黄安县四角曹门村。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参加黄麻起义。他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和红四方面军创始人之一。1932年红四方面军撤离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后，他主持重建红二十五军，先后任军长、政治委员。1934年率红二十五军长征进入陕南，代理鄂豫陕省委书记，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吴焕先被誉为红二十五军“军魂”，是长征中牺牲的级别最高的红军将领之一。毛泽东后来评价：“红二十五军远征为中国革命立了大功，吴焕先功不可没！”吴焕先牺牲后，徐海东和战士们抬着吴焕先的遗体渡过汭河，将他安葬在岸边的宝盒子山下。

　　红二十五军过汭河后，经镇原、庆阳方向向陕甘苏区疾进，于9月3日抵达合水县板桥镇。4日晨，部队遭敌骑兵团突袭。经过激战，歼敌300余人，红二十五军伤亡200多人，二二五团团长方炳仁壮烈牺牲。5日，红二十五军兵分两路向东北挺进，在经合水县城关镇黄草腰岘时，与敌军追击骑兵交战，二二五团继任团长张成毅牺牲。9月15日，红二十五军到达延川县永坪镇，与红二十六军、红二十七军会合，成为第一支到达陕甘革命根据地的长征队伍。

　　毛振华

　　1935年9月，中共中央率红一方面军主力第一、三军与直属部队一举攻克天险腊子口，打通了红军北上进入甘肃的通道。在哈达铺休整期间，从报纸上获悉陕甘红军和根据地依然存在的消息，毛泽东明确提出“到陕北去”。随后，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向陕甘革命根据地挺进。9月27日，中央政治局在榜罗镇召开常委会议，正式决定将长征落脚点放在陕甘革命根据地。会后，陕甘支队突破国民党军封锁线，翻越六盘山，于10月19日胜利到达陕甘革命根据地的保安县吴起镇。至此，中共中央和红一方面军主力历时一年、纵横十一省、行程二万五千里的长征胜利结束。

　　10月14日，陕甘支队长征行至环县河连湾。河连湾庙岗子有一处周边均是丈余高断崖的土围子，国民党马鸿宾部一〇五旅一守备营与当地民团300余人躲在土围子里，不时向外打着冷枪，阻止红军前进。第一纵队第四大队（由红一军二师四团改编）作为先锋，开始攻打庙岗子。经仔细勘查，一连连长毛振华提出一边正面强攻吸引火力，一边爬梯跃入土围子攻其不备的奇袭方案。得到批准后，第一纵队主力随即发起猛攻，毛振华迅速跃进到土围子旁边，把梯子搭在一个陡坡的豁口上登了上去。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大队政委杨成武大吃一惊，赶忙跑上去，只见毛振华已一动不动地躺在一间土屋的门前。杨成武用双手托起他的头大声呼唤，却再也得不到回答。杨成武悲痛不已，曾经共同浴血奋战的场面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旋。他痛心地说道：“毛振华连长，是我们的好连长！他是带兵的模范，打仗的英雄。”

　　毛振华是红一方面军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他曾是贺龙的警卫员，强渡乌江时，他率领先头部队渡河，在敌人鼻子底下潜伏下来，有力配合强攻部队夺取滩头阵地。在天险腊子口，又是他带头翻山开路，迂回到敌人背后，为红军突破天险立下头功。就在几天前，他还和杨成武谈起与红二方面军胜利会师时的情景，憧憬着几路红军会师后的盛况。这位年仅25岁的优秀指挥员，将生命永远留在了环县河连湾这片土地上。

　　张 辉

　　1936年9月，红二方面军进入甘肃，在陇南地区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战斗。9月16日，红二方面军进入成县境内，先后转战大川坝、孟家崖（石坡梁）、五龙山、紫金山、横川等地，前后历时20天。红二方面军四师、六师、三十二军在贺龙、任弼时等指挥下，在成县抛沙镇五龙山预设阵地，阻击国民党军队的进攻。红军战士与数倍于自己的国民党第三军王均部展开激战。战斗中，十八团政委周盛宏、突击队队长（团级）贺虎壮烈牺牲，十二团政委杨秀山身负重伤。五龙山一役，红军将士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不可逾越的防线。如今，五龙山伏击战斗中牺牲的革命烈士纪念碑上，有杨秀山题写的“五龙山牺牲的革命烈士永垂不朽”。

　　10月4日，红二方面军分为两个纵队，离开成徽两康地区向北转移。为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争取时间渡过渭河，部队行动仓促，致使分散在康县境内发动群众的六师十七团来不及收拢，遭敌军包围截击，红军指战员虽奋勇突击，给敌人以重创，但终因敌我力量悬殊，全部损失。在通过敌人的渭河封锁线北上途中，第六军十六师作为先头部队，于10月5日到达天水秦州李子园。为保证全军顺利渡过渭水，第十六师师长张辉率领一个连，夜袭娘娘坝，与敌军一个装备精良的加强营展开激战。战斗中，张辉身负重伤，黎明时分撤到李子园普华寺时，因伤势严重牺牲，时年25岁。在当地农民的帮助下，红军战士将张辉遗体埋葬在普华寺后山坡上。

　　张辉，1911年1月出生于湖南省平江县三阳乡。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湘鄂独立团一营营长、副团长，十八师第五十四团团长等职。1936年7月任红二方面军第六军十六师师长。1986年9月，在纪念红军长征50周年之际，天水市在娘娘坝牡丹山举行了隆重的张辉烈士骨灰安葬仪式。

　　罗南辉

　　1936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静宁地区胜利会师，国民党第三军王均部、第三十七军毛炳文部紧追而来。为保证会师部队顺利北进，红五军副军长罗南辉奉命率部在通渭、会宁两县交界的华家岭地区阻击敌人。此前已在作战中负伤的他，躺在担架上坚持指挥作战。10月22日、23日，红五军在大墩梁与装备精良的敌人9个团发生激战。大墩梁的这场阻击战打得极为惨烈。敌人调来7架飞机，在大墩梁上空轮番轰炸。红五军各团在硝烟中组织了几次反冲锋，但无法有效打退敌人进攻。飞机轰炸过后，敌人蜂拥而至，接着是一场又一场残酷激烈的战斗。这场血战整整持续了两天，红五军损失惨重，罗南辉和880多名指战员壮烈牺牲。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胜利完成了阻击敌人的任务，为掩护红军主力部队安全转移赢得了宝贵时间，为三大主力会师增添了悲壮的一笔。

　　罗南辉，1908年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西郊一个农民家庭。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长期在川军中从事兵运工作，1933年春率川军一个连起义，参加红四方面军。同年10月，任新成立的红三十三军军长。1935年参加长征。同年11月，红三十三军与红五军团合编为红五军，任副军长。

　　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闻讯后悲痛不已，流着眼泪说：“南辉同志是红军中的一位优秀指挥员，他的牺牲是我军的一大损失。”1986年，会宁县人民政府在大墩梁修建了红军烈士纪念碑，以缅怀罗南辉和牺牲的红军烈士。如今，会宁县中川镇的大墩梁上，苍松翠柏掩映下的红军烈士纪念碑，正默默诉说着那段悲壮的历史。

　　柴洪宇

　　在红五军阻击敌人的同时，另一场阻击战在会宁县慢牛坡打响了。慢牛坡，位于会宁县城北70公里处。为阻击敌二十五师和七十八师，红军总部命令第四军和第三十一军各一部，在会宁北部的慢牛坡设伏。1936年10月24日，九十三师师长柴洪宇率部在会宁城东的山上给国民党军第二十五师关麟征部以迎头痛击，遏制了敌人的追击。但蒋介石旋即敦促关麟征继续北进。10月27日，柴洪宇率部进驻慢牛坡。他亲自察看地形后，将部队埋伏在杂草和灌木丛生的坡上高地，布下一个严密的“布袋”阵，修工事、挖战壕，一切就绪，只等敌人来犯。傍晚时分，侦察员报告敌情，柴洪宇命令部队注意隐蔽，不许有任何动静，待敌人进入腹地后一举歼灭。当敌军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正在爬坡时，柴洪宇高喊一声“打！”机枪、手榴弹似狂风骤雨般向敌人倾泻下去。柴洪宇命令两个团紧紧“扎”住“布袋”口，截断了敌人的退路。冲锋号吹响，红军从四面八方向敌人发起冲锋，打得敌人人仰马翻。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敌旅长梁恺被擒，敌七十三旅大部被歼。

　　就在战斗即将胜利结束之际，一颗子弹突然飞来，击中了柴洪宇的头部。这位骁勇善战的红军师长，一腔热血洒在了慢牛坡上，年仅33岁。此役，除柴洪宇外，还有200多名红军指战员英勇牺牲。徐向前得到柴洪宇牺牲的消息后，沉默良久，难过地说：“他是一位英勇善战的指挥员，太可惜了。”

　　柴洪宇，又名柴鸿儒，1903年7月出生于河北省大名县老堤南村。自幼家境贫寒，早年丧父，拾柴放羊之余随大哥读书识字。1928年，他毅然告别家乡参加国民革命军。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1年2月，他率全连参加六安起义，起义成功后编入红四方面军。此后，他历任中央教导师连长、营长、团长，红四方面军总参谋部参谋主任、红三十军八十九师师长等职。1935年6月，他改任红三十一军九十三师师长。长征途中，他率部参加了包座之战、名山之战等重大战役。曾在四川名山与敌军激战七昼夜，打退敌人十多次进攻，他领导的部队被誉为“夜袭长胜军”。

　　柴洪宇壮烈牺牲后，警卫员王树堂找到当地农民，掏出身上仅剩的两块银圆，恳请其买一口棺木将师长安葬，并将掩埋地点画了草图，叮嘱好好看管墓地。1958年，柴洪宇的妻子李凤清领着侄子柴骥，依照草图来到会宁迎取烈士遗骨，会宁县委在会师联欢会会址前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1986年10月，会宁县人民政府在慢牛坡修建了烈士陵园。如今，慢牛坡上松柏苍劲，红军烈士纪念碑巍然矗立，默默诉说着那位年轻师长和数百名红军战士用生命书写的壮烈篇章。

　　吴焕先倒下的岸边，汭河水奔流不息；毛振华牺牲的土围子旁，村庄已然宁静；罗南辉与八百壮士守护过的大墩梁，如今满目青翠；张辉师长长眠的普华寺后山，每到春天便开满野花；柴洪宇倒下的慢牛坡，如今松柏苍劲、丰碑永立……红军英烈用生命点燃的火种，早已融入陇原大地的山河岁月之中。他们用鲜血染红了陇原大地，用生命铺就了长征胜利的道路。他们是长征这部伟大史诗中不可或缺的音符，是红色陇原最厚重的底色。红军长征在陇原大地播下的革命火种，为甘肃人民留下了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与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

　　（执笔人：王建云 张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