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归化城的“双城记”：文旅赋能 昔日青城再响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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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化城！归化城！而今归化却无城。康熙皇帝空打算，塞外风云总不清！”

　　九十多年前，范长江穿行于塞北大地，在《塞上行》中对着归化城旧址留下这句沉重的慨叹。这座由蒙古土默特部首领阿拉坦汗于1575年主持修建的“青色的城”，曾是明蒙互市的边塞商埠、清代控驭草原的军事重镇，承载着草原文明与中原文明交融的厚重过往。可在范长江到访的年代，这里早已城垣坍塌、旧制消解：曾支撑边贸繁华的各大商号日渐颓废，城中人口九成以上是走西口迁徙而来的内地汉民，筑城的初衷早已模糊。在他眼中，这座曾名动塞上的归化城，只剩一个空泛的地名，在塞外的长风里徒留余响。

　　近百年岁月匆匆而过，当我们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会发现这座塞外古城，早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重生，在470余年的城市根脉之上，铺展开一幅历史保护与城市更新共生的全新图景，写下了属于自己的“双城记”。

　　文脉复归：边城旧邑的城垣新生

　　范长江当年叹“而今归化却无城”，叹的是物理空间上的城垣不存和文化空间上的功能消解。而今天的玉泉区，正以系统性的历史文化保护，为归化城重新筑起一座“文化之城”。

　　作为归化城旧址的核心区域，玉泉区留存着呼和浩特最密集的历史文化遗产：大盛魁等百年商号的旧址，见证着“驼道商埠”的商贸传奇；成片的清末民初历史院落，藏着走西口以来的市井烟火。过去这些资源分散各处，如同散落的珍珠；而如今以“崇文玉泉”为品牌抓手，当地正在将这些遗产串珠成链，构建起全域化的历史文化传承体系。

　　最具标志性的，当属大盛魁博物馆集群的成型。这片坐落于大盛魁文化创意产业园北区的场馆群，复原了清末民国时期归化城的街区风貌，集齐大盛魁博物馆、永盛钱币博物馆、马头琴博物馆等六大主题展馆，搭配牧勒工坊、非遗点心、皮艺木雕等体验业态，让尘封的归化城商埠历史从史料走进现实。2025年12月，该集群正式晋升国家4A级旅游景区，成为归化城商贸文化的核心展示窗口。

　　而在街巷深处，保护的底线同样清晰。遍布玉泉区的不可移动文物、历史院落都设有统一的保护标识，老建筑严禁私自拆改、加盖与装修，多数商户以租赁形式入驻经营，新建商铺与历史建筑分区明确。一家在老街原址经营多年的冰煮羊老店，店主守着祖辈传下的祖宅营生，这处房产属于不可移动文物，不能拆也不能改。在他看来，守着老房子开店，守的不只是自家的生计，更是归化城留下来的根。

　　从单点的文物保护，到成片的街区活化，再到全域的文脉传承，当年“无城”的归化城，正在一砖一瓦的守护中，重新构建起自己的城市文化骨架。

塞上老街不可移动文物标识 周娉/摄

　　业态焕新：商埠故地的文旅转型

　　历史上的归化城，因商而兴，是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范长江时代，商号颓废、商贸凋零，城市也随之失去了活力。如今的玉泉区，正以文旅融合为路径，让这座古老商埠重新焕发出生机，完成了从传统商贸到现代文旅的产业转型。

　　这种变化，在塞上老街、大召周边等核心片区体现得尤为明显。近两三年来，随着内蒙古文旅整体热度攀升，玉泉区的文旅流量迎来爆发式增长，2023至2024年间更是彻底破圈，成为外地游客到访呼和浩特的必到区域。据海鹏酸奶饼的暑期工王一璇介绍，店里淡季日营业额约八千元，进入七八月份旅游旺季，日营收可涨到一万五千元，几乎翻了一倍；街口的特产店里，牛肉干等本地特产销量持续走高，尽管同类店铺林立，依托本地货源的品质优势，各家门店依然能稳定经营。

　　热度的背后，是当地全域化的文旅运营思路。为了提升游客体验，当地从多个维度持续发力：针对本地蒿草易引发过敏性鼻炎的问题，推动医疗防护手段落地，相关干预措施可实现半年有效防护，降低游客出行顾虑；借力抖音等新媒体平台开展全域宣传，邀请网红、公众人物打卡推广，持续放大呼和浩特的文旅声量；同时引导本地餐饮、小吃改良口味、丰富品类，在保留本土特色的基础上适配外地游客饮食习惯。

　　文旅的活力，也不止于商业街的人流。2025年跨年夜，玉泉区以塞上老街旅游休闲街区为核心，同步推出烟花秀、打铁花、汉服鱼灯巡游、相声评书等多元活动；归化城展示馆与绥蒙抗日救国会旧址同步开展“珍视历史街区，传承城市不朽文脉”主题教育活动。从文博展览到非遗体验，从特色餐饮到民俗演艺，玉泉区已经形成了多层次、全时段的文旅产品体系，让归化城的文旅形象不再单薄。

塞上老街临街商铺摊位风貌 周娉/摄

　　烟火延续：活在当下的老城生活

　　一座真正的城，从来不止有建筑与商业，更要有生活其中的人。范长江笔下的归化城，是移民汇聚的谋生之地；而今天的玉泉区，既是游客的打卡胜地，也是本地人生活的家园，活态的市井烟火，正是归化城最动人的生命力。

　　不同于很多完全商业化的古镇，玉泉区的历史街区里，本地人的生活从未退场。多位从业者都提到，塞上老街、大召片区在本地市民中同样有极高的认可度，日常中本地人依然愿意来这里走走逛逛，老城没有因为旅游开发而与本地生活割裂。

　　对于生长于此的年轻人来说，家乡的文旅热潮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获得感。不少本地大学生趁着暑假回到老街打工，在家门口就能获得勤工俭学的机会，也在与游客的交流中，重新认识了自己从小熟悉的街巷与文化。而对于世代居住于此的原住民来说，守着祖宅经营小店，看着老街上人来人往，既是对家族记忆的延续，也是与这座城市共同成长的方式。

　　从走西口的移民落脚地，到文旅融合的活力城区，归化城的人口结构、生活方式早已天翻地覆，但那份扎根于此的烟火气始终没变。也正是这份烟火气，让玉泉区的历史保护没有变成“博物馆式的封存”，而是成为有温度、有生活的活态遗产。

塞上老街街巷全景风貌 周娉/摄

　　四百七十余年时光，归化城走过了从边塞重镇到商埠故地，再到文化名城的漫长路程。

　　范长江当年感慨“而今归化却无城”，而今天我们再看归化城旧址，会发现它早已超越了“城墙围合”的狭义定义。这里没有了旧时的戍边城墙，却筑起了坚实的文化保护之墙；告别了旧式的商号商贸，却生长出更具活力的文旅生态；褪去了边塞口岸的匆匆过客底色，却沉淀下更深厚的市井生活温度。

　　这便是归化城的“双城记”：一头连着厚重的历史，是“青色的城”绵延不绝的文脉根脉；一头向着鲜活的未来，是现代化都市里生生不息的城市更新。旧与新在这里交融，历史与当下在这里对话，这座曾被叹“无城”的塞外古城，最终以文化为魂、以生活为底，长成了一座真正有血有肉、永不凋零的城。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5级研究生周娉、马瑞；指导教师郭翠玲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