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亏了两年，没断一户合作”：山丹“头雁”陈希泰和他的致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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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笔者那天，陈希泰刚关上黄芪地的水阀，裤腿还洇着水渍。他来不及换鞋，径直领着笔者往屋门口的田地走去。眼前，铺着黑色滴灌带的马铃薯田整齐地铺展在日光下，绿秧间缀着零星的白花，农机刚刚驶过，笔直的垄沟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样。

　　这片马铃薯地只是他经营的一部分。在山丹县大马营镇前山村，陈希泰承包的连片耕地加上山丹军马场地块，总面积将近8000亩，由他一人经营了十余年。

陈希泰介绍他承包的耕地 韩哲妍/摄

　　从吃不饱到8000亩

　　陈希泰今年50岁，在前山村出生长大，只上过小学。家中兄弟三人，他排行最小，两个哥哥都在外地工作，家中父母年迈，种地的劳动力只有他一个人。陈希泰说，小时候家里穷，“那时候想借10块钱都借不出来”。早年他种油菜、大麦，价格常年上不去，即便签下订单卖出七十多吨，收益依旧微薄，缺人手、缺技术、行情低迷，是他种地面对的最大困境。

　　2014年，陈希泰做了一个决定：改种燕麦草。那之前，油菜、大麦的价格一路走低，与其守着不赚钱的老路，还不如放手一搏。第一年他只种了100亩，本钱靠的是银行贷款。直到现在，他的种植资金主要仍是银行贷款。陈希泰告诉笔者：“第一年的收成比较好，如果收益差，就不会继续扩种下去了。”凭着这份信心，第二年他把种植面积扩大到近300亩，收益进一步好转。

　　种燕麦草并不轻松。陈希泰说，种植的时机要把控好，种早了会发黄，种迟了背阴坡地的长势又不行，还得盯紧天气，“这些都是有讲究的”。种地虽然非常苦，但他没想过收手：“咱是农民，没别的门路，就得踏踏实实种地。”

　　2016年，陈希泰又学会了种黄芪。2020年，他添置了一台拖拉机，还牵头成立了合作社、开办农牧公司，把周边土地整合起来规模化种植。如今大部分环节都能由农机完成，只有滴灌管护、马铃薯分拣铺膜、黄芪采挖仍需人工。将近8000亩的地里，还有一部分是他竞标承包的山丹军马场地块。他种植的燕麦饲草供应全国正规奶牛场，销往宁夏、新疆、青海、西藏、云南等地，目前，销路较为稳定。

陈希泰种植的马铃薯 韩哲妍/摄

　　二三十户乡亲跟着走

　　这些年，陈希泰也带动了周边农户增收。目前，与合作社长期稳定合作的农户约十来户，加上在合作社务工、流转土地自主耕种、向他售卖牲畜的农户，总共带动二三十户增收。

　　村里年纪大、没有能力种地的老人，会把闲置土地流转给陈希泰，避免撂荒。72岁的陈斌就是其中一位。他将家里20多亩水浇地全部流转给陈希泰，一亩租金500元，一年能拿一万多元。陈希泰说，这是老人的养老保障。

　　也有周边农户选择承包他名下的地块自主耕种，待作物成熟后，陈希泰按市场实时价格统一收购。最早跟他合作的农户叫陈希亮，今年58岁，当年是陈希亮主动找上门想多赚点钱，农忙时他和妻子都会来地里干活。农户自家的地块，也可以交给合作社农机代耕，农户只需支付机器成本。

　　和陈希泰一起工作了三年的陈天军，是负责现场管理工人、安排农活的老手，今年62岁。陈希泰说，自己种植面积大，顾不过来，于是雇佣他专门管理，一年能挣近三万元。普通工人的务工薪资随农活进行季节性调整，平时日薪120元，秋收、马铃薯采收忙季能到180元至200元。

陈希泰介绍他的合作社情况 但洁/摄

　　连续两年赔钱也没断合作

　　规模化种植，收益可观，但风险也随之增大。2023年、2024年，陈希泰连续两年亏损，合计一百多万元。2023年当地干旱，军马场耕地严重减产；2024年，燕麦草收割前遭遇一场比往年提前半个月的霜冻和暴雪，作物受冻减产。

　　这两年，燕麦草市场行情波动剧烈。2020年、2022年，燕麦草最高能卖到一吨2750元以上，可即便到了2024年这样的正常年份，但那场暴雪让陈希泰自己的燕麦草没能赶上好价钱。他一直等到2025年4月才打包出售，一吨只卖了900元；新草上市后，剩下的部分才涨到1200元一吨。

　　亏损没有影响工人的收入。陈希泰告诉笔者，工人工资全部按时结清；虽然也有其他收入，但这两年种植亏损对他的家庭影响不小，土地日常经营主要靠银行贷款撑着。“农业经营，有赚有赔，这很正常，得耐住性子。”种植初期，陈希泰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能因为短期行情不好就放弃产业。

　　“头雁”荣誉背后的致富梦

　　2025年，经山丹县农业农村局推荐，陈希泰入选乡村产业振兴带头人培育“头雁”项目。他告诉笔者，当年全县仅四五人入选，大马营镇只有他一人。入选以来，他先后参加了三次培训，累计约25天：一次半个月，一次一周，到去年12月31日结束，今年5月又有一期，因为地里忙，他只去了3天。培训内容主要是合作社和农业公司的运营管理、农产品市场推销，也讲过饲料加工技术。培训班上，不少外地种植户听说他一人经营着8000亩地，都感到很惊讶。

　　陈希泰说：“入选头雁项目，能把本地饲草、中药材、马铃薯产业的名气打出去，带动更多群众发展种植。”他和本村另外两家大型合作社的负责人经常会互通经验，大家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农户，知根知底，常凑在一起聊种植技术、新品种，也聊市场行情和产业走向。陈希泰说：“头雁的任务就是身体力行，带领村民致富。”

“头雁”项目给陈希泰的授牌 韩哲妍/摄

　　关于下一步，陈希泰表示，燕麦草、黄芪、马铃薯依旧是主要种植品类，同时计划试种西兰花。“现在还在持续发展阶段，没仔细盘算那么远的事。”陈希泰说自己会一直种到种不动为止，但他很确定，未来农业规模化发展的速度，肯定比现在快得多。

　　他今年50岁了。从2014年试种100亩燕麦草，到如今经营近8000亩连片种植基地，这条路他走了13年。这些年里，他从一个只上过小学、缺人手缺技术的普通农民，变成了一个人经营八千亩土地、带动二三十户乡亲增收的“头雁”。

　　“这个‘头雁’不是我一个人的，”陈希泰望着那片山坡对笔者说，“是跟着我一起干的二三十户乡亲的。”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4级硕士研究生韩哲妍、但洁；指导教师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王晓红、张硕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