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静宁“归雁工程”：人才与故乡“双向奔赴”，托起乡亲“家门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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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静宁县委、县政府深挖“人脉富矿”，启动了“归雁工程”项目，向散布在全国各地的静宁籍在外人才发出“家书”，呼唤他们带回资金、技术与眼界，反哺桑梓。从“走出去”到“雁归来”，这场人才与故乡的“双向奔赴”，正在静宁这片土地上掀起一场关于兴业、安家、惠民的深刻变革。

苹果花茶 令诗卉/摄

　　“归雁”带来的赚钱本事

　　静宁是甘肃的苹果种植大县，果园就是老百姓的铁饭碗，可这些年，果农们守着一颗颗脆甜的果子，心里总是不踏实：丰年贱卖，欠年惜售，还要担心天灾。直到一位返乡创业者的出现，才让静宁人重新认识了苹果的价值。

　　他叫王星，静宁人，早年在外闯荡，搞过商贸、做过管理。2021年静宁“归雁工程”启动后，他回到家乡，一头扎进苹果深加工领域。别人盯着鲜果卖，他却盯上了每年春天被疏掉的花蕾。王星说：“茶有几千多年历史，但是国内没有人做苹果花茶，于是我去做了”。这一创新，不仅让之前被浪费的苹果花蕾废物利用，还带果农多赚了钱，也为其他果树与鲜花做茶饮打开了思路。

　　果农都知道，苹果花开得越盛，越要狠心疏掉八成，才能保住秋后的个头。往年那些粉白的花蕾，都被随手扔在树下，烂成泥，没有人多看一眼。

　　如今这些花蕾被统一送到标准化车间，采用低温烘干、锁鲜工艺，制成淡香清雅的苹果花茶，并推出高端礼盒，84克礼盒，售价200元，有茶饮、礼品的双重属性。不仅花蕾有了用武之地，一颗苹果从里到外都被王星“吃干榨净“。鲜果拉进车间，切成薄片，烘成脆干，咔嚓一口，满嘴留香；个头小、品相差的“丑果子”，也不愁出路，送去加工线上，变作酸甜适口的零食；连削下来的果皮、掏出来的果核，都被提取成多酚，抹在脸上，护肤养颜。王星给笔者算了笔粗账：一吨普通苹果，在地头上只值两千元，可经过车间的加工，转一圈出来，身价蹭蹭往上蹿，蹿的是数字，连的却是民心。

　　而苹果深加工只是“归雁”激活县域产业的一个缩影，同样的赚钱逻辑，正从果园向工业领域延伸。据静宁统战部数据显示：依托归雁引进的资本和技术，静宁正规划建设汽车零部件产业集聚区，目前已引进龙头企业3家，总投资2.4亿元，形成年加工能力50万套，带动固定就业1200余人，惠及农户2000余户，户均增收1万元以上。

苹果加工厂女工 令诗卉/摄

　　守住了家也甜了日子

　　静宁是劳务输出大县，很多年轻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孩子扔给老人，一年回来一两次，视频里看着长高了，见面时却躲在门后不肯叫爸妈，这是中国西部县乡最普遍的隐痛。

　　但在苹果干深加工的厂房里，倒是有一群为了孩子教育问题留守乡镇的陪读妈妈在工作。

　　因为苹果深加工有个特点：分拣、包装、手工制作，这些不需要大机器、大厂房，靠的是人的手和眼。这恰恰与陪读妈妈的时间吻合：不能全天在岗，但每天能来三四个小时；不能出差外派，但手上的活儿要又快又细。王星记下了这些，就把自己产业链上那些“碎活儿”，交给了当地的陪读妈妈，让她们有了一个端得住的饭碗。

　　早上八点，送完孩子进校门，她们转身就进了车间；下午放学铃一响，她们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钱不算多，但每一分都是自己亲手赚的：给孩子买件新衣裳不用跟人伸手，逢年过节给娘家带点东西也不用看人脸色。

　　如今，仅王星的苹果深加工厂已吸纳陪读妈妈等灵活就业人员超过百人，这背后，是百十个家庭里多出来的零花钱，是百十个孩子放学时准时扑进怀里的笑脸，是百十个农村女性从“围着灶台转”到“围着自己转”的转身。产业兴了，就业有了，家也守住了。

　　在静宁，“归雁”带来的改变正从果园和车间向更多领域扩散。一个曾经被贴上“劳务输出”标签的西部县城，正在“归雁经济”的带动下，让更多的家庭告别分离，在家门口端稳饭碗。

在苹果深加工体验馆 令诗卉/摄

　　“归雁反哺”不留空白

　　王星把苹果“吃干榨净”，带百姓赚到了钱，也解决了上百个陪读妈妈的饭碗，这只是归雁工程的冰山一角。当更多归雁人才带着资金、技术、资源回到静宁，他们带来的改变正在向医院和学校延伸，向更多领域辐射。一个西部县城的“民生闭环”正在成型。

　　医疗，是归雁反哺最直接的一环。2026年2月12日，解放军总医院韩维举教授返乡，在县人民医院挂牌“韩维举专家工作室”，两天接诊疑难病患70余例、完成示教手术2台。八里卫生院设立省级名中医归雁工作站，杜小正教授先后6次回乡坐诊带教，2024年至今累计邀请中医专家130余人次、服务群众2000余人次。县妇幼保健院借力兰大一院、省妇幼专家建成乳腺专科，填补多项手术技术空白。2023年以来，归雁专家累计接诊群众3000余人次、实施手术130余台。群众不用再往兰州、西安跑，家门口就能看名医，这和陪读妈妈们不用出远门就能上班，是同一个道理。

　　教育，也是归雁反哺最长远的一笔账。归雁爱心人士慷慨解囊，累计募集慈善资金200余万元，用于资助贫困家庭、结对帮扶困难学子。其中，129名特困学生通过归雁工程获得一对一结对帮扶，87名在外就学孤儿和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与归雁人士成功结对。从“归雁门诊”到“归雁讲堂”，从捐资助学到结对帮扶，静宁正以“归雁”之力织就一张覆盖县乡的民生保障网。

　　雁回故乡落地，而落地之后的事，才是真正要紧的事。“归雁工程”真正的考验，不在引回来的热闹，而在如何让人才留下来。有没有让项目持续生长的土壤，有没有让人才充分施展的空间，有没有让归乡者与故乡彼此成就的长效机制。当更多静宁人看到归乡者干出了名堂、闯出了路子、赢得了尊重，回乡便不再是被动的选择，而是主动的奔赴。

　　一个西部县城的振兴，说到底，就是人才的振兴。静宁把游子这根“线”牵住了，把归雁工程这把“钥匙”转开了，但能不能真正打开老百姓幸福的大门，还需要等待静宁更长的答卷。

　　（作者为兰州财经大学商务传媒学院2024级研究生令诗卉、刘晓蔓、焦英毅；指导老师张淑芳为兰州财经大学商务传媒学院教师，张华、张博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