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三重守护永续文脉 鲁土司衙门跨越六百年至今仍活态传承

　　一场夏雨过后，永登县连城镇鲁土司衙门的青砖地还泛着潮气，沿中轴线层层抬升的院落里，雨水顺着古旧的排水渠缓缓汇流，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这套始建于明代的排水系统，至今仍在履行它的使命。作为全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明清土司衙署建筑群，占地面积3.3万平方米，自明洪武十一年建成起，穿过岁月行至今天，正在国家文保政策、学界文保技术、本土文保队伍的三层保护下，静静地讲述着延续了500余年的土司文化。

　　从“省保”到“国保”的身份跃升

　　鲁土司衙门在1981年被列为“甘肃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96年升格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一次身份的跃迁，都推动着一线文保工作的优化升级。

　　“最直接的改变就是资金来源变多了，申请保护性项目更容易。”鲁土司衙门博物馆文物保护工作人员蒋慧坦言，升格国保之后，国家级与省级专项资金陆续到位，并全部投向文物本体保护。排在首位的是消防、安防、防雷的“三防”工程，蒋慧说：“鲁土司衙门配套24小时双人双岗值守制度，所有风险都在可控预期范围内，没有出现过重大险情。”

永登县鲁土司衙门博物馆正门 伏可莹/摄

　　紧随其后的是一批抢救性保护项目落地，壁画修复、木构梁架油饰彩画修复、壁画数字化存档等。一笔笔专项资金，让濒临损毁的文物得到了及时干预。在蒋慧看来，成效显现最快的是抢救性文物防护措施的落地。“只要我们有迫切的文物抢修需求，上级部门都会大力支持，始终把文物保护放在第一位。”

　　永登县委县政府、省市文物局在人才队伍建设上同样不断进行政策加持，每年不定期开设文物保护与讲解员专项培训。“去年光是讲解员相关的培训就有四五次。”蒋慧说，“上级部门还定期邀请高校专家教授前来调研指导，临走时会留下专业资料，供一线人员持续学习。去年衙门出现专业人才缺口时，县委县政府也全力支持申报专业岗位编制，补齐人员空缺。”

　　故宫专家与“最小干预”原则

　　如果说政策资金撑起了文保工作的骨架，专业力量的注入则让保护工作真正做到了精准。令蒋慧印象最深刻的是，北京故宫博物院专家专程到现场指导石材彩绘修缮项目的场景。“不只是美观的问题，专家更从文物保护层面给出了指导。”类似的专业指导贯穿在每一个工程项目中，只要申报文物保护类工程，都会邀请专家到现场勘察、把关。

　　妙因寺壁画的修复就体现出了极大的专业性。在西北的干燥气候下，壁画最常出现的是画面起翘、墙皮脱落等损害。“壁画修复的核心原则是最小干预。”蒋慧的语气很笃定，“只能把起翘、脱落的原有壁画残片原位粘接复原，绝对不允许使用现代化工颜料补绘、涂改，更不能凭空添画新内容。”为了减少参观人流对壁画的影响，整个壁画区域至今全程封闭，不对外开放。“呼出的二氧化碳、水汽，以及光照都会加速颜料脱落。”蒋慧解释道。

永登县妙因寺正门 杨派吉/摄

　　而木结构的虫蛀、地基沉降等肉眼看不见的问题，在日常巡查中是无法做到精准判断的。蒋慧介绍，鲁土司衙门博物馆会在政府牵线下对接专业团队使用仪器进行检测。就连后花园里的古树名木，也会定期请专业团队做健康监测。目前，所有壁画和彩绘都已完成数字化扫描建档，“等前期整理成熟了，会对外公开数字档案，还计划出版画册。”蒋慧告诉笔者。

　　随着文保价值逐步显现，专业圈层对这里的关注度也在持续升温。蒋慧提到，此前已有古建筑专业的本科生、研究生慕名前来，在这里开展文物保护与学术研究工作，这为基层文保工作注入了新的专业力量。

　　四季轮转里的日常管护

　　再完善的顶层设计，最终都要落到日复一日的基层值守上，而鲁土司衙门博物馆的值守在一年四季中都有不同的管护重点。蒋慧细数道，“春秋干燥，防火是头等大事；夏季汛期，就要重点紧盯屋顶防水和墙体受潮起翘；等到冬天来了，又要防积雪融水渗进墙体和瓦缝。在每日巡查中，工作人员一旦发现微小破损，我们就第一时间修补，避免损害扩大。”而后花园的古树防虫除草、全园的消防器材核验，更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巡查内容。

　　蒋慧是连城本地人，大学本科期间学了汉语言文学专业，来衙门博物馆工作快两年了。“我从小就对鲁土司衙门熟悉，也是真的喜欢这份守护文物、讲解历史的工作。雨季巡查的时候，看着几百年前修的排水渠还在稳稳运转，会生出一种跨越时空的触动。”

蒋慧向游客讲解“三班六房”的场景复原 伏可莹/摄

　　对她而言，工作的成就感藏在很多具体的细节里。残损的文物经过修缮完整重现，研学团队走完行程后对本土土司文化建立起清晰认知，这都让她觉得所有付出都有实实在在的价值。曾经有一位北京游客让她印象格外深刻，对方因喜爱妙因寺的壁画艺术，前后专程到访四五次，还把同领域的专家朋友从千里之外带过来，一同进行考察研究。这份远道而来的认可，也让她更确信这份工作的意义。

　　这份守护并不只在围墙之内。连城镇周边的多处文物点，都聘请了当地村民做基层文保员，开展日常巡查管护。仅连城镇本地就有四五十户鲁氏后裔，每年都会回到衙门祭祖参观，他们以血脉联结守护家族与地方历史文化。土司时代传下来的49岁启寿习俗、儒家尊老传统等，至今仍呈现于本地人的寿宴之上。

　　傍晚的光线斜照进大堂院，生长了500余年的千头柏投下浓密树影。这座见证了19代土司、562年地方历史的衙署古建筑，在多方守护之下安静地伫立着。对蒋慧和她的同事们来说，保护只是起点，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看见这座西北古建背后的历史，读懂和延续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深远意义。

　　（本文系“行走永登·记录中国”课题成果，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杨派吉、寇静妍、伏可莹与华中师范大学本科生丁奕；指导教师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秦冬雪、斗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