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墨书题记——炳灵寺169窟的数智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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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墨迹，定千年之锚

　　黄河自青藏高原奔涌而下，在甘肃永靖的小积石山间劈开一道峡谷。

　　崖壁上，216个窟龛如蜂巢般密布，815尊造像俯瞰着千年不息的水流——这里，是炳灵寺石窟。

　　1963年4月8日，一支由甘肃省文化局抽调的精干队伍抵达炳灵寺脚下。这支被称为“炳灵寺石窟调查组”的团队，目标只有一个——攻克炳灵寺石窟中最为险峻、也最为神秘的“天桥洞”。

　　天桥洞就是后来的第169窟，位于距地面约40米的悬崖峭壁上。清同治年间战乱后，通往该窟的栈道被烧毁，此后近一个世纪再无人能登临。1952年中央文化部和西北文化部组织的第一次考察，受条件所限未能成功登顶，仅能从望远镜中窥测一二。

　　第二次考察历时五十多天。队员们借助云梯和绳索，在老乡和寺院喇嘛协助下冒险登顶。

　　在洞窟北壁，他们发现了一方宽0.87米、高0.47米的墨书题记，共21行，每行24字，全文约500字，落款赫然写着“建弘元年岁在玄枵三月廿四日造”。

　　建弘元年，即公元420年。在此之前，中国石窟的开凿年代大多依赖风格比对和推测，缺乏精确纪年。而这行墨书题记，是中国石窟寺迄今发现最早的纪年题记。

　　国之瑰宝，仍有隐疾

　　1961年3月，炳灵寺石窟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14年6月，在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炳灵寺石窟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中的一处遗址点，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然而，这份荣耀的背后，却藏着一个令人尴尬的现实：炳灵寺最具代表性的第169窟，至今尚未完成系统的数字化保存。

　　2025年11月2日，炳灵寺石窟第169窟暂停开放，开展洞窟数据采集工作。12月12日，169窟恢复开放，数字化采集工作完成——炳灵寺石窟正式迈入了数智化的门槛。

　　为什么是169窟？为什么是现在？

　　地位如此之高，地址却如此偏僻。

　　第169窟位于距地面约40米的悬崖峭壁上的天然溶洞内。要抵达它，游客需要攀爬陡峭的金属栈道，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每年能亲眼目睹这行墨书题记的人，寥寥无几。

　　炳灵寺文物保护研究所所长张铭指出，炳灵寺石窟所在的红砂岩岩体质地松软，先天地质特质让这座艺术宝库格外脆弱，常年的风吹雨淋、温差变化加上漫长岁月的自然损耗，让洞窟壁画、彩塑面临褪色、起甲、空鼓、酥碱等问题。

　　为此，研究所依托敦煌研究院制定了系统的中长期数字化计划，旨在通过三维激光扫描、高精度摄影测量、全景漫游等先进技术，对全部216个洞窟和438件可移动文物进行高保真信息采集，建立精准、安全、可永续利用的“数字档案”。

　　目前，已完成第3、8、11、126窟的数字化数据处理，正在开展第169、147、70、93窟的数据采集，系统性的石窟数字档案正在一步步成型。

　　与此同时，炳灵寺作为丝绸之路起始段河西走廊与中原地区交接地带现存最早的佛教石窟寺，其数字化的成果，将改变炳灵寺石窟的保护与研究模式，为文物保护、基础研究、艺术临摹等工作提供精准全面的数据支撑，实现保护、研究、传播的协同发展。

　　未来，通过线上数字展厅、虚拟漫游等形式，结合线下巡展，炳灵寺石窟将突破遗产地的地域限制，使千年石窟的文化魅力得以跨越山河，走近公众。

　　像素级攻坚战

　　2025年11月启动的169窟数字化采集，是一场技术攻坚战。

　　首先，是物理空间的极端限制。169窟位于40米高的崖壁上，洞窟本身是一个天然溶洞，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地形复杂。高精度三维激光扫描设备、多光谱成像仪器等重型装备，需要攀爬陡峭栈道才能运抵现场。

　　其次，壁画颜料层历经千年已脆弱不堪。数字化采集过程中的光线、温度、湿度变化，都可能对文物造成二次伤害。

　　再者，是技术精度的苛刻要求。高精度摄影测量与多光谱成像技术需要识别肉眼不易察觉的题记残画与颜料层分布。

　　兰州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魏文斌教授团队长期深耕丝绸之路石窟寺数字化研究——其“丝绸之路石窟寺数字化资源建设”项目已于2023年11月通过验收；2024年12月，“丝绸之路（甘肃段）文化遗产数字资源建设项目”再次通过验收。这些前期工作为169窟的数字化采集奠定了技术基础和数据平台框架。

　　从峡谷走向屏幕，从“采集”走向“共享”

　　采集完成，只是数智化的第一步。

　　接下来，海量的原始数据需要经过拼接、处理、建模、标注，才能转化为可用的数字资源。

　　这仅仅是技术层面的挑战。更大的难题在于：如何让这些数字资源真正被全球研究者共享？

　　2022年12月8日，敦煌研究院与腾讯公司联合打造的“数字敦煌·开放素材库”正式上线。永靖炳灵寺石窟作为敦煌研究院“一院六地”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高清数字化资源档案已纳入素材库。

数字敦煌平台

　　但需要强调的是，目前纳入素材库的炳灵寺资源，主要来自其他洞窟的前期数字化成果。而第169窟刚刚完成的数字化采集数据，还需要经过漫长的后期处理和平台对接，才能真正实现对全球学者的开放共享。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国际传播创新班李发彬；指导教师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苏蕾、著名评论员徐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