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头雁”新农人马尚虎：给羊做B超 带着乡亲发“羊财”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带着西北人特有的粗粝。此时，已是夜里十点。这位来自临夏广河的合作社负责人，刚从一天的劳作中歇下来。

　　马尚虎说自己“没上过啥学”。可就是这样一个自称“没文化”的农民，在广河的山峁沟梁间，搞起了土地流转、农机服务、羊的人工授精、B超检测和胚胎移植，他的合作社有三项专利，还入选了农业农村部的典型案例。他养的羊，是去年十五运会和残特奥会的指定食材。

　　从做生意的“买卖人”到返乡创业的“新农人”，从一个人单打独斗到带动一方乡亲，马尚虎的故事，是在泥土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他遇到的问题，答案都在泥土里。

　　“开阔眼界”与“取长补短”

　　2018年，响应“返乡创业”的号召，马尚虎放下外面的生意，回到广河，搞起了合作社。种饲草、养羊、做土地流转，慢慢摸索出了一套路子。但他总觉得差一口气，特别是在销售上。

　　“头雁”项目，就是这口气。

　　这个2022年启动的国家级人才培育计划，旨在培育乡村产业振兴带头人，以带动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形成“雁阵”。

　　通过县农业部门的引导，马尚虎知道了它。“我就想着到兰大去，金融管理学院（经济学院），想着学习一下。”他想拓宽销售渠道，尤其是电商，“我们广河羊羔肉，想走个高端电商，走个高端市场。”

　　学习归来，他说了四个字：“收获满满。”

　　一是长了见识，二是交了朋友。“认识的人多了，甘肃省各地的都有。”他顿了顿，“想着把农副产品附加值再提高一下。”

　　他评价自己的项目时，用得最多的词是“勉强”。“人家的经营思维、推销热度，我们远远跟不上。”话锋一转，“取长补短、互相交流学习。”

　　“取长补短”，他反复提起。没怎么上过学的人，不一定不会学习。他的学习，不仅仅在课堂上记笔记，更在和同行交流时不断吸收，在别人的经验里找到自己能用的部分。

　　三种带动，一个都不能少

　　“头雁”项目的核心是“头雁带动雁阵”。马尚虎的期望很朴素：生活水平提高了，房子盖好了，路修好了，大家都高兴。

　　他搞的“农事化服务”，概括起来是三件事。

　　第一件，土地流转。广河人均不到一亩地，很多人外出开饭馆、打工，地就撂荒了。“通过村委会把土地流转过来，一亩500块，合作社种饲草。”地不荒了，农户有了租金，合作社有了饲料。

　　第二件，农机服务。他把合作社的拖拉机和周边散户的农机组织起来，凑了14台，组成服务队。“给贫困户一亩地少收十块钱。帮他们播种、防控、收割。”这事从去年10月着手，半年不到，已初具规模。

农机在田里收割（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第三件，最让人意外的，羊的人工授精、B超检测和胚胎移植。

　　“以前如果养20只母羊，要一头公羊。但现在我们有优良品种的公羊，人工采集，人工授精。”马尚虎说得像拉家常，“农户有五六十只母羊，不需要养公羊，我们上门服务。”

　　通过县科技局，合作社对接甘肃农业大学做羊的胚胎移植，现在已经成功掌握该项技术。

　　他还买了B超机，给羊做孕检。“怀孕的羊和没怀孕的分开放，多加精饲料。”

　　笔者很惊讶：“羊都用B超了，这是优生优育啊。”

　　他笑了。减少的是成本，增加的是收益。不止于此，他还给农户兜底：合作社把优良品种母羊发给农户，农户按科学方法饲喂，羊羔断奶后，合作社以高于市场价50到100元的价格回收。“羊喂得好，操心得好，甚至可以给到700元。”

　　从种植到养殖，从农机到销售，他把农户的风险扛在了自己肩上。

　　土地知道答案

　　合作社有二十多个固定工人，种草收草的时候加零工，五十多人连轴转。一年下来发出去的工资“有好几十万”。“有的剩余劳动力不能外出的话，在家门口就可以就业了，可以补贴一下家用。”

　　他把这些归结为“政府政策好”，又补了一句：“做实体的，也是不断摸索。”

　　这个摸索，在广阔的土地上摸出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种植、养殖、加工、销售，还有粪污处理、秸秆利用和农事服务。

　　粪污处理这件事，他讲得特别自豪。“养牛养羊的人多，粪污到处堆。我们设了个点，你把粪污拉过来一放就行。你想自个儿用，你拉走；你不放，卖给我也行，用草换也行，用羊换也行。灵活，怎么搞都是让农户受益。”

　　这些粪污，最终回到了他流转的一千多亩地里。秸秆加工饲草，粪污还田，村庄的环境好了。“心里面感觉良好了。”这种满意，像刚翻过的泥土一样，踏实，温热。

　　余音

　　挂电话前，他还在说着下一步，今年把农事化服务再加强，以后搞乡村旅游，文旅加观光，让城里人来体验农耕和养殖，“亲手给羊喂一把草”，再每人认领一只羊。还要注册一个商标，把广河羊羔肉做成高端食材。

　　他脑子里的事情，多得好像时间永远不够用。

　　他没读过什么书，却在“头雁”项目里拼命吸收能学到的一切。搞电商磕磕绊绊，做短视频笨手笨脚，但他一直在做。流转土地、农机服务、给羊做B超、给农户兜底、处理粪污、拿专利、得荣誉，然后说，“我们勉强可以。”

　　夜色里的广河，羊圈安静下来，田地沉入睡眠。马尚虎明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这个在泥土里找答案的人，还在继续寻找。

收割完毕的土地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国际传播创新班 赵崇丰、李慕遥、李发彬；指导教师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 苏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