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41）|奶奶，那边的樱桃甜吗？

　　文|周莹

　　风一吹，街头的樱桃便红了，颗颗圆润鲜亮，裹着暮春的甜香，漫在清明的细雨里。年年岁岁，一到此时，我便会想起奶奶，想起那些藏在时光里，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想起那只永远空着的碗，那双再无主人的筷子，也想起她唯一一次来县城，却被我草草辜负的短暂时光。

  我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奶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结婚后，我老公的奶奶，成了我生命里看得见、摸得着的牵挂。她陪我走过初为人妻的懵懂，见证我成为母亲的柔软。2018年5月21日，97岁的奶奶安静地走完了一生，如今又是清明，又是樱桃上市的时节，那些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思念，随着春风，一点点漫了上来。

　　奶奶年事已高，腿脚早就不利索，一辈子就守在老家的小院里，极少出门。她心里始终怕着，怕客死他乡，怕离开熟悉的故土，所以任凭家人怎么劝说，都不肯来县城久住。唯独那一次，她拗不过家人的央求，也或许她潜意识里想出来看看城里的样子，终于和我们载车，来到我们在县城的家。我心里满是欢喜，给她收拾好房间，想着要好好陪她坐坐，给她做她爱吃的饭菜，带她看看城里的光景，让她开开心心待上几天。

　　可偏偏那天，我因老公未经商量喊了几个装修工人在家里敲敲打打，要将开放的阳台用玻璃封起来，最关键的是未经商量。我忍着火气，熬到晚上待工人们走了，和老公起了争执，嗓门越提越高，争执声越来越大，全然忘了一旁坐着年迈的奶奶。第二天，奶奶便提出要回老家，她不愿看着我们争吵，更不想给我们添麻烦，默默起身，执意要回乡下老家。我满心愧疚地挽留，可她去意已决，就这样，我满心期待的相聚，以一场不该有的争吵收场，让奶奶唯一一次来县城的时光，满是扫兴与不安。这件事，从此像一根细刺，扎在我心底，每每想起，都涩得发疼。

　　奶奶平生最偏爱樱桃，每到暮春樱桃上市，便是她最盼的时节。那些年清明回老家，我总记着要给她带一篮新鲜樱桃，可偶尔被生活琐事缠身，慌慌张张间也会忘记。那时的我，总觉得来日方长，下次补上就好，却不知，有些遗憾，一旦落下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后来奶奶久病卧床，身子日渐虚弱，连开口说话都变得艰难。我作为孙媳妇，守在她的病榻前，却没能尽到该有的孝心，好多事总觉得有我婆婆去做就好。我不曾细细为她擦拭过一次身子，不曾精心为她做过一顿合她口味的饭菜，不曾安安静静陪她聊几句家常，甚至在她最需要陪伴与照料的时候，心里还装着自己的琐碎烦忧。如今回想起来，满心都是自责与悔恨。

　　2018年，奶奶永远离开了我们，走完了她温和的一生。从那以后，老家的饭桌上，便永远空出了一个位置。每次清明归家，一家人围坐吃饭，总是习惯性地多拿一副碗筷，饭菜依旧温热，碗筷依旧齐全，可桌角那只属于奶奶的碗，始终空空荡荡，旁边的筷子静静摆放，再也没有主人会拿起它。那只空碗，盛不下热腾腾的饭菜，却盛满了我对奶奶无尽的思念；那双闲筷，触不到可口的羹汤，却牵着我剪不断的愧疚。我常常望着那个空位发呆，仿佛还能看见奶奶坐在那里，眉眼温和，等着我递上一颗鲜红的樱桃，可伸手触碰，只剩满桌冰凉，故人早已远去。可时光从不会倒流，世间从无后悔药。那一场不该有的争吵，那一次次回家忽略买的樱桃，那未尽的孝道，总会在每年清明雨落、樱桃红透时刺激我的神经。

　　那只空碗，那双空筷，那个空位，时刻提醒着我，亲情最是经不起等待，孝顺从不能拖延。愿天堂里的奶奶，无病无痛，安稳喜乐，年年都有吃不完的樱桃，再无孤单与落寞。而我，会带着这份深深的思念与愧疚，在每一个樱红满枝、清明思亲的日子里，静静怀念，深深追思，将这份遗憾藏在心底，也学着珍惜眼前的每一份亲情，不再辜负，不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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