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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40)|四叔有两个名字

2026-04-03 10:47 来源:中国甘肃网

  文|谢桂珍

  四叔有两个名字。一个叫曹小友,一个叫谢承汤。外人只知道他叫曹小友,很少有人知道他原来姓谢。

  他五岁那年,家中太穷,五担稻子把他换给了十里外的一户曹姓人家。养父给他改名曹小友,他便从谢家的孩子,变成了曹家的儿子。

  自那以后,四叔几乎和家中断了联系。四叔的养父母待他不薄,供他念了书,毕业后在永安小学当了老师。四叔二十岁那年,他的养父突然捎话,说四叔病了,住院急需输血。父亲想也没想就去了医院,给多年未见的四叔输了四百毫升血。那年爷爷走了,奶奶还在,四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亲人。

  后来,逢年过节,四叔带着妻儿回谢家村看奶奶,和兄弟们的走动渐渐多了起来。几年后,他改行去了陵阳工商所,穿上了制服、戴上了大盖帽。

  四叔节俭。从我记事起,他永远穿着制服,从春到冬,从工作日到节假日,永远是那身不变的藏蓝色。我总想,退休了总该换便装了吧?可退休后的他,一年四季还是那身藏蓝。衬衫领子磨破了,就让四婶补一补,他继续穿。

  当地人都说四叔有才。他经常在报纸发表文章。四叔最喜欢写嵌名联,那年小侄女考上大学,他当场作了一副。大侄子结婚,他又写一副。我半真半假地说,四叔,我吃醋了,你怎么不给我儿子写?七十多岁的四叔,当即用手机编了条短信,发来了我儿子的嵌名联。那年,我在政务中心上班,他在别的窗口办完事来看我,掏出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说是给不动产窗口的姑娘们都写了一副嵌名联。他一条一条念给我听,脸上笑眯眯的,说姑娘们欢喜得当场就抄下来了。

  四叔有十个侄子女,却对我格外上心。

  初中时,他问我班主任是谁。我说陈和平。他说,哦,是他啊。后来陈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是不是有个叔叔。我说是。陈老师说,他来过学校好几次了,都是打听你的学习。

  高中时,有天晚自习,语文老师何文斌坐班。他忽然问我,曹小友是你四叔?我说是,您怎么知道?何老师说,他是我的学生,前些天来看我,托我多关照你。何老师问,他姓曹你怎么姓谢?我说,家里穷,他很小被送人了。四叔却从没和我提过他去学校找我老师的事。

  每月二十五号,四叔要去县局报账。那天四婶总会炒几个菜,装进玻璃瓶让四叔带给我。有回周末,一个陌生的男生来找我。他说和四叔一个村,是四叔让他捎菜给我的。他还说,你四叔讲了,瓶子别扔,他回去时带走,再炒了菜给你装来。

  结婚前夕,我在先生单位食堂吃饭。炊事员阿姨对我说,小谢,你四叔对你真上心。你和小施谈恋爱那阵子,他到处打听小施的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嫁女儿呢。后来听说小施人品好,他才放下心来。

  四叔退休后,上街办事常绕到我单位坐坐,有时带一包四婶晒的茄子瘪给我。后来我调回城里,他去政务中心办事,也总要到窗口张望,看我还在不在。

  最后一次听见四叔的声音,是在两年前的四月。堂弟托我帮四叔办转院手续,我打电话过去,问他要找哪个医生、带什么材料。电话那头,四叔声音洪亮,精神很好。后来堂弟发朋友圈,说手术成功,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再后来,大姐打电话给我,说四叔不行了,救护车正送他回家。

  我愣在那里。那次通话时四叔洪亮的声音还在耳边,朋友圈里“手术成功”的喜悦还没散去,怎么说没就没了?没有人回答我。那个给我送菜、偷偷去学校关心我学业、为我打听对象的四叔,那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笑眯眯念嵌名联的四叔,就这样走了。那年四叔七十九岁。

  四叔有两个名字。一个叫曹小友,一个叫谢承汤。曹小友留在了养父母的家里,留在了他教过书的学校、工作过的工商所,留在了那些嵌名联和报纸的文章里。而谢承汤——那个五岁就被送走的孩子,到底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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