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39）|我的大哥

　　文|杜令福

　　娘常说，我七岁那年，看到走街串巷卖焦米棍的，哭着闹着也要去卖，连做梦都吆喝。爹娘顾不上我，十五岁的大哥跑到五里外的镇上，批来焦米棍，用塑料袋装好，再套上半截化肥袋子。我甭提多高兴了，提上袋子走村串巷去了。可是半下午过去了，却没卖出几根。走到姥爷村里，姥爷留我吃完饭，买下了剩下的焦米棍，让我拿着钱赶紧回家。攥着老爷的钱，我没有回家，又去镇上批发去了。  

　　没到镇上我就迷路了。天色暗下来，四周黑乎乎的，路两旁的庄稼高低突兀，像电影银幕里跑出来的妖魔。我吓得想哭却不敢出声，直到听见大哥焦急地呼喊声，才瞬间崩溃大哭。

　　回家的路上，我趴在大哥背上，绘声绘色地给他讲白天的经历。月亮升起来，皎洁的月光水银般铺在曲折的小路上，铺在路两旁的庄稼上，鸣虫啾啾，暗香默默。 

　　儿时的我格外贪玩，总是天黑了也不回家。大哥就满村找我，扯开嗓子喊我的名字。我故意不回应，等玩累了，想回家了，顺口答应一声，很快，大哥就会变戏法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家里穷，也缺少劳动力，初中毕业后的大哥没有上高中。劳动之余，大哥迷上了电子维修。他买来书籍、报了函授班，还做了个木头展柜，摆满了电子元器件，再三叮嘱我不许乱动。越不让动，我越好奇，那次趁他去小姨家，我踩上高凳踮起脚尖，双手扒住木板，可重心一歪，推到了柜子，元器件散落一地。结果可想而知，我被大哥修理了一顿。为此我记恨在心，不和他说话，直到初二数学成绩下滑，才腆着脸让他给我讲题。

　　元旦时，学校开运动会，食堂杀了两头自养的肥猪犒劳师生。我分了满满一搪瓷缸子猪肉白菜炖粉条。我吃光了白菜粉条，把半搪瓷缸子肉片带回了家。我知道，不过年，家里是不吃肉的。那顿饭，大哥吃得特别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既高兴又酸楚，心想，今后有了钱，一定让大哥好好吃顿肉。   

　　读高中时，大哥结婚了。村里的年轻人都是婚后不久就和父母分家的，大哥坚持不分家，一直到我大学毕业。大学期间，我生活特别节俭，基本不给家里要钱。大哥给我写信，让我不要太节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好才能学好。   

　　大学毕业后，我有了自己的收入，虽然还没有能力帮助大哥，却总想让大哥到城里来，痛痛快快地吃顿肉，每次大哥都说农活忙，脱不开身。

　　终于有一天，大哥来了。我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大哥喜欢吃的。大哥吃得真香，和吃那半搪瓷缸子肉片一样狼吞虎咽……

　　到这里，我写不下去了，我早已泪如雨下。大哥没有来，这只是我重复了无数次的梦里的情景。十六年前的5月14日，给麦子喷了一天农药的大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在帮邻居修水泵时不幸触电身亡。那个疼我、护我、为家庭默默付出的大哥，再也不会来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回忆，成了我最深的思念。长兄如父，这份恩情与牵挂，将永远刻在心底，永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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