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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寄哀思】梦中的奶奶

21-03-25 09:50 来源:中国甘肃网 编辑:程健

  仔细算起来,奶奶已经去世将近三十年了。

  奶奶活着的时候,是一个精干的老太太,气色好,使人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奶奶生活中多数看似严厉,实则有着一副和蔼、略带微笑的面孔。

  打我记事起,奶奶就头戴一顶白盖头,黄褐色的面容多了一些褶皱,默默地诉说着在斑驳的岁月中拉扯孩子们的艰辛。

  奶奶穿在身上的大都是孩子们上集市扯布,然后针眼并针脚、错落有致的做出来的衣服。衣服上下以黑色为主,酷似清朝短身旗袍又像袄的上衣,最后从左向右拉过来大襟,家里人也有叫偏襟的。一排布头做成的圆阄阄的东西权当扣子,从细布条卷起来的洞洞里钻出来,紧紧地将衣服锁住。

  奶奶沿袭着旧风俗而有着一双被裹过的脚,一双丝绒做的布鞋穿在脚上,走到哪里都不发出声音。

  奶奶每天起个大早,还在炕上的时候,就收拾停当,最后一道程序是将裤腿用布条绑起来。

  我也曾经好奇的问过奶奶,奶奶逗笑似地说:把裤腿绑住,可以防止长虫(蛇)钻进来。后来我才明白,原来这样做的目的是害怕生活中的污尘、脏气钻进去。这也是表现女人矜持的一种方式,防止旁人说:你看那谁家的女人,穿的裤子松松垮垮,裤腿都不绑。

  厌弃了城里各种约束和规则,一有时间或趁着放假我就往农村跑。

  农村天大地宽,少了家人的唠叨,我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放松、自由。偶尔饿了,就去里屋的竹篮里拿起奶奶做的馒头咬一口,渴了就去挨着炕的柜子面儿上端起奶奶早已泡好的蜂蜜水,咕嘟咕嘟大口吞咽掉一杯水。

  奶奶教育子女是严苛的,但孙子辈的除外。未出嫁的姑姑和嫂子们在家里嘻嘻哈哈逗趣,但凡奶奶和邻居寒暄完进入院子的那一刹那,整个家里就安静了。

  女人们就开始呈现出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洗衣的洗衣,做饭的做饭,灶火燃起的炊烟顺着厨房内壁一涌而出,呛的人眼泪汪汪。

  说来也奇怪,奶奶在家的时候,左邻右舍像丢了魂似的尽往奶奶家里跑。隔壁的奶奶哪怕从地里拔几个萝卜,也迫不及待地送几个过来,简单的聊几句之后,临别时奶奶让姑姑从树上摘一兜子苹果,或者亲自从一畦碧绿的菜地里铲下几颗鲜嫩的大白菜,嘱咐一旁的姑姑把上面的土抖落干净、装起来,让邻居奶奶带走,当凉菜拌着吃。

  孩子们也不例外,只要奶奶在家,我的堂兄妹们也齐刷刷的聚到院子里,即使到饭点儿也撵不走,这时远远的传来家长们呼喊、并且责备孩子们的声音。堂姊妹们往往朝着自家方向,扯着嗓子喊:“我们在奶奶家呢,已经吃过饭了。”一旁的奶奶没好气、无奈的摇摇头,随口说道:“你们几个看看火窑(厨房)有啥吃的?”于是孩子们一溜烟功夫就不见踪影了。

  奶奶在家,我们吃饭也是香的,这是我听到同辈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奶奶生活中的苛刻和较真,在我们身上并没有起多大作用,相反成了我们一致对付家长的武器。我们想要在父母跟前有任何小心思,只需要加上“我奶奶说……”就可以水到渠成,从来没有失手过。

  上小学后,我的功课越来越多,厌学情绪逐渐增长。假期回农村成了我梦寐以求的事情,每到老家见到奶奶,趁着父母串门的机会,我恳求奶奶让转告我父亲,千万不要让我再去读书了,学校那个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奶奶心里很清楚,人还是要有一些文化。可是从孙子央求的语气来判断,奶奶也多少有些无奈。于是,父母带我即将返回城里的时候,奶奶总是忙前忙后,催促孩子们你去果园摘一些果子,又下地掰一些新鲜的玉米。同时不忘朝着隔壁邻居院子喊一句,问还有没有售卖的大西瓜。待我们回到城里,每过一段时间,老家就有亲戚来,顺便捎来了奶奶备好的瓜果蔬菜。

  记忆中的场景往往是:清晨的露水还没消散的时候,奶奶已经在地里忙活了,我按照奶奶的吩咐,摘了一些黄花菜,准备晒干挨家挨户的送去。遇到一只展翅欲飞的七星瓢虫,我正要一脚踩下去的时候被奶奶制止了。奶奶告诉我,这是新娘子,你用手弹开,让它去找吃的去吧,田里有这种虫子植物才能长得好。

  快到中午的时候,远远的就能闻见厨房里的美味。在热气腾腾、巴掌大的厨房,奶奶忙碌的转来转去,熟悉的背影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奶奶递给我一只竹篮子,里面盛满了馒头、花卷儿,最上面支着几道菜,菜碟的边缘擦得干干净净,奶奶用一大块手帕盖在篮子上。奶奶提着一壶泡好的茶,说话的间隙放了几块糖进去,让我提好这壶茶。奶奶告诉我,沿着村子的小路走过去,穿过一大片开着紫色花朵的苜蓿地,走累了就在旁边休息一会儿,不远处就能看见一堆人,家人们在下地干活儿,篮子里的馒头和菜就是被送到在田间地头的一餐午饭。

  后来听母亲讲,有一天爷爷犁完地牵着牛回到家里,这头平时温顺的牛发疯似的在院子里乱跑,正好迎着从正屋里出来的奶奶,用牛角顶了过去,牛角顶到了奶奶。

  从那以后,奶奶就病倒了,到哪里也治不好,后来伯伯陪着去了固原大医院。有经验的医生告诉家里人,奶奶得了胃癌,已经治不好了。父亲听说后,随即接到我们家里。奶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疼痛的时候强忍着,不给儿女子孙添负担。

  有一天下午我放学后,推开门见到了久违的奶奶。我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很长时间的麻雀,突然被放归到大自然,跑着跳着、围着奶奶有说不完的话。时而家里来客人看奶奶,我疑惑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客人走后,奶奶掏出客人带来的巧克力,一小块一小块的掰给我吃。那是我第一次吃巧克力,我兴奋地对奶奶说:“奶奶,您经常对我说,客来了,福来了。今天您来了,我的福气就来了。”奶奶露出难以言语,却又心思沉重的笑容,这种奇怪的笑容我从未见到过。

  后来,奶奶的病越来越重,也就基本卧床了。偶尔下地走动时,奶奶也不借助拐杖。奶奶常常自嘲似地说:“让旁人看了笑话,还以为害了多大的病一样呢。”印象中,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奶奶。

  奶奶走后不久,爷爷在奶奶坟头的土堆上压了一页砖,砖上歪歪扭扭的用硬石头写下了奶奶的名字:李生茹。

  爷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坟地,掀起砖头看看名字是否被风吹雨蚀的走了样,顺便用脚沿着小土堆来来回回的踩一圈儿,把不知名的昆虫窝和老鼠洞都掩埋掉,不让它们打扰这座静谧之地。

  夏天的微风吹过来,掠过耳边,棉柔地像奶奶在耳边低声诉说。

  二十多年后,爷爷也走了。那个常来掀开砖块、回顾奶奶名字的老伴儿再也不会来了。

  我突然想回去了,回去替爷爷看看那块砖,看看压在下面的名字。

  作者:杨亚雄

  

  征文启事

  春事阑珊芳草歇。客里风光,又过清明节。小院黄昏人忆别。落红处处闻啼鴂。

  咫尺江山分楚越。目断魂销,应是音尘绝。梦破五更心欲折。角声吹落梅花月。

  苏东坡用一首《蝶恋花·春事阑珊芳草歇》,将清明节对家人的相思描绘地刻骨铭心。

  一年一度春草绿,又是一年清明时。在这慎终追远、缅怀故人、寄托哀思的时节,是否有那么一瞬间,在记忆的深处,在甜甜的梦乡,亲人的一个笑容、一句问候,让你泪流满面?

  拿起一个老物件,亲人的身影总在眼前呈现。遇上一件难心事,亲人的寄语让你勇往直前。

  曾经的欢笑,曾经的酸楚,曾经的点点滴滴,萦绕心间。曾经,从笔尖流露的思念。此刻,寄托在字里行间。我们,一起缅怀。

  1.征稿内容:讲述与已逝亲人的点滴故事,表达对亲人的怀念。讲述已逝亲人的生前事迹,表达对亲人的怀念和从亲人事迹中学到的正能量。

  2.征稿要求:稿件体裁不限,篇幅控制在2000字以内,可提供相关图片资料并附文字说明。

  3.征稿采用:所有文稿经编审小组审核后,择优在中国甘肃网原创栏目、清明节专题编发。同时,择优在中国甘肃网“西北角”客户端、微信公众号、微博等各类平台编发。

  4.截止日期:即日起至2022年4月3日,请将电子稿件发送至邮箱:396101201@qq.com。联系电话:0931-8960109 13609382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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