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快说·敦煌风】敦煌，何以敦煌

　　秦川

　　11月2日至4日，第九届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在敦煌举办。2026敦煌论坛涵盖敦煌学研究、文化遗产保护、中亚南亚合作、AI赋能丝路传播、敦煌舞国际传播、中国电影美学等领域。

　　“敦者，大也；煌者，盛也。”敦煌文化延续近两千年，是世界现存规模最大、延续时间最长、内容最丰富、保存最完整的艺术宝库，也是研究我国古代各民族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艺术的珍贵史料。

　　“敦煌，何以敦煌”，答案恰在向内看。向内看，先看地理，敦煌位于河西走廊最西端，是古代中国通向西域的重要门户。独特方位让思想、艺术有了相遇可能。

　　除了地理因素，敦煌还有一种让来者愿意停留、愿意留下东西、也愿意带走东西的力量。

　　这种力量就是中华文明的容纳能力，其分量远在接触之上。季羡林先生说过，“敦煌文化的灿烂，正是世界各族文化精粹的融合，也是中华文明几千年源远流长不断融会贯通的典范。”敦煌文化以中华传统文化为根和魂，把外来因素消化为自身生长的养分，没有停留在简单拼盘的状态。莫高窟最早的开凿者乐僔和法良，都从敦煌以东的中原“西游”而来。敦煌主动向西伸展，又在伸展中主动吸收，并未被动等待文明“撞上来”。

　　向内看，还能看到消化力留下的痕迹。敦煌发现的古代文献中，除汉文外，尚有吐蕃文、回鹘文、于阗文、粟特文、突厥文、西夏文、梵文等多种语言文字写本。莫高窟第285窟更是一个缩影。窟顶绘有伏羲、女娲，西壁有印度系诸天神像，佛教力士、道教雷公风神、印度教象头神同处一壁，却无杂乱堆叠之感。各路神祇被重新组织，形成“和而不同”的秩序。这种容纳有明确原则，底色始终是中华文明的价值框架和审美判断。

　　向内看也是往深处看。敦煌文明容纳的能力来自文化自信。有句话说得好，“只有充满自信的文明，才会在保持自己民族特色的同时包容、借鉴、吸收各种不同文明。”敦煌文化展示的正是这种自信。它敢于把印度神祇画进中国石窟，把波斯纹样织进丝路锦缎，把不同民族文字写进同一个时代的文书，因为敦煌文化相信这些因素最终会被转化为中华文明自身肌体的一部分。

　　今天重温季羡林先生的论断，“世界上历史悠久、地域广阔、自成体系、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只有四个，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而这四个文化体系汇流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中国的敦煌和新疆地区，再没有第二个”，便能深深懂得“敦煌，何以敦煌”的深邃所在。一个真正有生命力的文明，从不畏惧与异质文明相遇，因为有足够深厚的根脉去容纳、去消化、去再造。

　　由此再看当代实践，更能看清这种文明逻辑的延续。“数字敦煌”资源库自2016年上线以来，向全球免费共享30个精品洞窟的高清图像与全景漫游，截至2025年累计访问量突破2400万次，覆盖全球80个国家。舞剧《丝路花雨》创排46年来，出访40多个国家和地区，演出超4000场，观众近550万人次。这些实践已经超越简单的“传播”，成为敦煌所承载的文明能力在当代的延续。

　　“敦煌文化属于中国，但敦煌学是属于世界的。”把莫高窟保护好，把敦煌文化传承好，是中华民族为世界文明进步应负的责任。而“向内看”所看到的，正是这份责任之所以成立的根据。

　　一个曾经以胸襟容纳过世界的文明，今天仍然在以同样的胸襟理解世界、对话世界，并在这种对话中继续生长。这，就是“敦煌，何以敦煌”最深处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