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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走中国西北角丨茉莉的香与玫瑰的刺:在桂林遇见三位“守”住本心的女性

2026-08-18 08:45 来源:中国甘肃网

【专题】十所高校百名学子重走中国西北角

  作为一名新闻学子,我对于“重走中国西北角”一直满怀憧憬。在我想象里,应该是在西北的黄土塬上、戈壁滩边,和范长江先生当年走过的路有关。桂林,似乎和它不搭界。直到在基地第一天确定了各自的选题,我和小伙伴开始查资料、找线索,才发现“路”就在脚下。

  找选题:三个名字,三条线索

  第一个采访对象是莫凯月。资料上说她是从美术教培转行做颂钵音疗的。网上关于颂钵的说法鱼龙混杂,有人把它吹得神乎其神。联系上她后,第一次见面谈话,我就觉得她不一样。她不讲那些玄妙的词汇,反而很具体地告诉我们:“颂钵是面向亚健康人群的一种身心调节手段,不是医疗,绝不能宣称能治病。”这种在“神化”行业里保持清醒的态度,让我们决定跟下去。

莫凯月演示颂钵研磨手法 陈碧涵/摄

  第二个采访对象是杜娟。一个从河南农村走出来的女性企业家,在东莞建了自己的工厂,做植萃护肤。联系她的时候她正忙,但听说我们是学生出来做采访,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她后来说,年轻时也“背着包到处跑,见人就问”,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滋味。

  第三个采访对象是阳朔白沙镇的赖玉梅,她是全国劳动模范、党的十九大代表。但我们真正感兴趣的,是资料里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她带着村民,用一套自创的“三避技术”,救活了村里传了九代却酸涩难吃的金桔。

  三个采访对象,三种身份,三位女性,彼此没有任何关系。后来,我们在写稿、改稿时逐渐意识到,她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这个求快的时代里,踏踏实实地慢慢做好一件事。赖玉梅守的是土地的本分,莫凯月守的是音疗职业边界,杜娟守的是从原料到成品的每一道真功夫。

  去采访:三个地方,三种走法

  采访莫凯月,是在融创度假区,我们的驻地附近。她衣着素雅,说话轻声细语,与周围平静的山山水水融为一体。采访时,我们观察她用手心焐热音钵的细节,动作娴熟、自然。她说:“没什么讲究,就是凉的手感不舒服。”这句话让我觉得,她守护的东西,都藏在这种不经意的温柔里。

  采访赖玉梅,是在她的七仙峰茶园。车子在高速路、国道、山间小路,行驶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通往茶园的路弯多坡陡,有些路段仅容一车通过。我们到茶园时,她正忙着接待一批来自荷兰的外国游客,她抽出时间,与我们交流了很久,带着我们去参观茶园,向我们叙说当年是怎样靠着一锄一镐,和村民硬生生从荒山里刨出这片绿。她说起亏了五十万、卖了房、前六年没有盈利的时候,表情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有一句让我们印象深刻:“地里的活,急不来。你急,树不长;你不急,它慢慢就长了。”

  采访杜娟约在驻地咖啡厅。她从外地赶来,一身黑白搭配,语速快,不绕弯子。她带我们看花卉大棚和产品展区,聊起早年的辛苦经历,16岁打工端盘子,交不起学费,大年三十困在暴雪里吃泡面。我们问她怎么扛过来的,她语气很平:“我不怕自己没学历,我怕自己没有学习力。”后来聊到行业,她声量也没提高,但话扎得很深:“做生意贵在真诚,样板和批量生产原料必须完全一致,宁可少接订单,也不能偷换。”我默默记下这句话,因为它和赖玉梅“宁可减产也要干净”的种茶原则、莫凯月“不夸大,不迎合”的职业底线,本质上是同一回事。

  抓亮点:她们做的事和说的话

  莫凯月:守住声音的边界。“很多人把颂钵当‘助眠神器和玄学表演’。”她边说边轻轻摇头,“它不该被神化,也不必被神秘化。”她让我们亲手磨钵,在主动参与中收拢散乱的思绪,靠声波共振帮脑波从紧绷的β波过渡到平和的α波。她不追流量,不做网红式表演,“低价引流、夸大宣传,把安静的行业搅得太喧嚣。”她的愿望朴素得让人意外,只是给颂钵“祛魅”,让它成为高压生活里一处温和可信赖的出口。

  赖玉梅:土里刨出的本分。采访快结束时,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她愣了一下,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没想过。”她说,“地都在这儿了,人能去哪儿?”三十年,她把被嘲笑“穷得坐不上板凳”的委屈,全熬成了力气还给土地,长出能抵达25个国家的绿意。

  杜娟:野玫瑰的刺与香。在用一种花比喻自己时,杜娟说了一段让我们至今难忘的话:“做事情的人,尤其是女生,最好具备两种特质。一个是茉莉——不起眼,但香味藏不住,那是你身上真正有的东西。另一个是玫瑰——有刺,该扎人的时候得扎人,不能只会软,也要有边界和态度。”

  后来,我回想另外两位采访对象,发现她们身上都有这两种质地:赖玉梅用三十年踏实做一件对的事,那是茉莉的香;面对村民起初的不解和阻力,她从不让步,那是玫瑰的刺。莫凯月的温和与对行业底线的坚守,同样如此。在写稿时,这段话因太过个人化,最终没写进正式文稿中,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内容之一。

杜娟介绍玫瑰品种 白亚文/摄

  加减法:写稿、改稿、发稿的淬炼

  写稿,是一个比采访更漫长的过程。初稿容易犯“大而全”的毛病:什么都想写进去。赖玉梅那篇我最初围绕“热爱土地”铺开,结果变成面面俱到的“人物特稿”。我和小伙伴分工,她写人物特稿,我转为聚焦乡村振兴专题。重新梳理素材后,把茶园现在的景象提到开头,先让读者看到她“做成”了什么,再倒回去讲怎么“做到”的。标题从初稿的《土地的根,山外的风:从荒山到千亩茶园,赖玉梅的出走与归来》,最后改成《扎根荒山三十载 赖玉梅终将千亩贫瘠化作“绿色银行”》,更干净、更实在。

  莫凯月那篇正好相反。初稿我花了很多笔墨写音疗的技术原理——共振频率、脑波波段。看了反馈说:“读者不需要上物理课,他们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做、做得怎么样。”于是我大幅删减技术描述,把重点转到她“厘清内核、划清边界”和“拒绝流量快钱”的选择上。改完之后,文章的魂立住了。

  整个过程中最深的体会是:初稿是“记录”,改稿是“选择”。减法比加法难做。有些素材自己很喜欢,比如杜娟那段“茉莉与玫瑰”的比喻,总想把它放进文章里,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把它留在了采访手记里,分享给读者。

  回头望:路不好走,但没想过不走

  回想桂林之行,印象最深的不是具体的人或金句,而是一种整体状态:每天都在路上,每天都赶往下一个地方,路有好有坏,自己从来没有不想走的想法。

  出发前,我听过很多关于“新闻理想”的课,老师用的词比较大:“责任”“使命”“坚守”。心里觉得有道理,却总隔着实践的体验。这次出去,从头到尾没人提这四个字,我反倒觉得离它近了一些。所谓的新闻理想,落到日常里其实就是:你愿意为了一句可能是好故事的东西,去走一段不确定的路。路上可能碰到有意思的人,也可能空手而归;采访可能顺利,也可能不顺利;稿子可能有人看,也可能石沉大海。但你还是愿意出门,愿意上车,愿意在盘山路上晃两个钟头去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听他讲他的人生。

  在桂林那些天,从没人抱怨过路远难走。大家心里都明白:正是那些弯弯绕绕的山路、导航找不到的巷子、约了几次才见面的人,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才构成了“重走中国西北角”活动的值得。课堂上讲的那些关于新闻的东西,会在这个过程中,变成我身上真实的一部分。

  我想用赖玉梅在接受采访时说的一句话收尾,也是对我们这趟“在路上”的状态最好的比喻。她说:“看见荒地就心疼。”我想补充的是:“荒地一旦绿了,就能替你抵达年轻时想去的所有远方。”这一路,我们正是从“不知道下一站在哪”的荒芜里出发,用自己的脚和笔,一寸一寸让它绿起来。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硕士研究生白亚文;指导教师谭泽明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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