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丨“写什么”与“怎么写”：一名新闻学子的桂林采写追问

　　七月盛夏，在桂林市开展的“重走中国西北角”采写实践已然结束，现在回望这段经历，我对“写什么”与“怎么写”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有了新的认识。

　　选题挖掘：偶然机会与意外发现

　　在桂林，我们注意到当地瑶医瑶药种植基地、柑橘种植园，占地面积极广，日常采用先进的水肥管理系统，加工销售路径也相当成熟，很契合当下新农人科技致富的形象，便考虑针对瑶药产业和柑橘产业寻觅相关访谈对象。当地科技公司以瑶药为原材料，生产瑶浴产品，而其负责人黄美凤女士恰好是该公司脑机交互项目的负责人之一——将脑机交互应用于健康检测，这在国内康养产业中可谓领跑同行，值得采写。在谭泽明老师的帮助下，我们成功对接上了采访对象。

桂林采访现场 梁璐/摄

　　当时的我完全没料到，我们零散挖掘的这几个选题，会被一次临时起意的访谈串联起来。

　　参观瑶药种植基地时我们了解到，科技公司创始人龚遇龙先生毕业于新闻专业，当过记者、做过老师，最后选择了大健康产业。一名新闻专业毕业生何以实现如此大的跨界成功？柑橘种植、瑶医瑶药、脑机交互，如何开展产业布局？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询问龚遇龙先生是否愿意接受访谈，他爽快地答应了。

　　龚先生一边和蔼地说着“可以呀”，一边把桌面上的水杯等物品整理好，坐直了身子，俨然是准备接受访谈的架势，而我几乎要“石化”当场。我此次询问，仅是为了确认他的受访意愿，并没有准备好完善的采访提纲。我花了数秒钟在脑海里进行纠结：硬着头皮上吗？我怕自己问出没水平的问题，尤其龚先生曾是专业的新闻记者，在前辈面前暴露缺陷未免太丢人；询问他换个时间吗？龚先生作为公司创始人，应当是相当繁忙的，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再想约他访谈就难了。

　　我选择了前者。没让访谈对象久等，我迅速准备好录音和图文记录，抛出了第一个问题：“您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转行，又是为什么在众多行业里选择了大健康呢？”

　　龚先生沉吟一会儿，和我聊起了他的创业经历。原来，柑橘种植园是一直在经营的；积雪草等原材料种植基地是在龚遇龙抓住美容产品方面的创业契机、发现供货商给的材料质量不稳定后为了严格的品控而摸索着建立起来的；脑机交互项目是在龚母病重后为此启动的……龚遇龙的人生经历如同树的枝干一般延展，我们此前零零散散寻到的选题都是其上的花叶。

　　材料加工：提炼新闻眼

　　当日傍晚，我正欲将采访所得进行详细汇报，谭老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这篇文章的新闻眼是什么？

　　如果是问黄女士那篇稿件的新闻眼，我认为是脑机交互。

　　谭老师告诉我，新闻眼是串联起全文的、抓人眼球的核心线索，而不是选题大方向。换言之，新闻眼既要回答“写什么”，也要回答“怎么写”：整篇文章架构该如何布局？比如龚遇龙先生的人生经历那么丰富，如何串联起来？

　　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事先考虑，此前我只觉得先采访获得素材，后续事务自然会迎刃而解的，殊不知正是这样的想法给我带来了麻烦——龚先生讲述创业经历的方式像念编年史，哪一年出于什么原因发生了什么事情，确实条理清晰，但我要是按照这个模式写进文章、不就成了流水账吗？

　　经过与同行学姐的交流，我才知道原来“新闻眼”是需要预判的，再依此制定具备高针对性的采访提纲，而不是像我这样面面俱到地问问题、再试图从中筛选出核心内容。所幸这次访谈获得的材料足够丰富，足以让我应对匆匆忙忙带来的小失误。

　　经过仔细推敲，针对脑机交互的那篇文稿的线索定为“从治已病到治未病”，文章小标题也依据该模式拟定，突出变化；关于龚遇龙的采访则以其跨界点为内容切分点，依此串起全文。

脑机交互应用测试的终端设备 方悦/摄

　　这也引发了我的新思考：“预判”的度在哪里呢？如果我没有事先预判，就会面临素材零碎、难以成篇的问题；如果我有事先预判并坚定执行该预判，可能会因此错失有趣的素材，而我无法估量那些错失素材的价值。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临场快速判断出访谈对象感兴趣的、想开启的话题对于我的选题的价值呢？抑或是精确的判断不取决于方法，而取决于直觉与经验？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没找到答案，也许我能做到的只有事先做足功课，以辅助我的临场判断。

　　内容取舍：有选择地“记录真实”

　　写作时，我遇到了两个相当令人纠结的问题：其一，描述产业链布局、新技术应用于产品与服务，势必脱不开对于应用效果的描摹，但是描摹效果会不会有打软广告的嫌疑呢？不描摹效果会不会显得缺了一块内容呢？这中间的度该如何把握呢？其二，龚先生的创业经历中几处转折与他的家庭情况相关，写进去的话可能涉嫌泄露个人隐私，不写进去的话读者会不会对转折的原因产生疑惑呢？

　　以往，我觉得记者做到“记录真实”就好，至于如何做到这一点也被我想得很简单：对我能查证到的信息予以检证，并确保受访对象提供的信息被我以不引人误解的方式写进文稿里。而今才发现，原来新闻所能呈现的“真实”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一些不可名状的因素制约。

　　中国甘肃网的编辑老师给出的建议是，写作重心落在项目成员如何攻坚克难上，至于涉及访谈对象隐私的内容，文本处理上保持高度谨慎。经过权衡，我选择将涉及龚遇龙先生家庭状况的具体内容删去了。虽然，刊发出来的新闻作品因此缺了一块拼图，但将保护受访对象置于更高优先级是理所应当的。

　　桂林的日光不是直直地砸下来的，而是软绵绵地铺开，裹住叠嶂重峦，山绿得发稠，像被雨水浸透的绒布。参与此次实践前，我对桂林的印象仅限于“山水甲天下”。这次采写经历让我看见了传统与前沿的交织、听见了传承与创新的鲜活故事。桂林，一座南疆名城，终于在头脑中生动起来。

　　感谢桂林，感谢指导老师们和同行小伙伴，感谢经历与成长！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4级本科生方悦；指导老师谭泽明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