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中国西北角|从“亏损困局”到“百万强村”：永登县牛站村大棚产业的逆袭之路

　　永登县连城镇牛站村的清晨，大棚承包人吴照金和陆续骑车赶来的务工村民走进大棚，熟练地给番茄打侧枝、吊秧。正值番茄成熟期，他们手里摘下的畸形小果，会被统一清运到棚外——“这种果子长不大，还抢养分，必须摘掉。”吴照金说。

　　这是牛站村222座大棚里的日常一幕。而在这片西北土地上，一场关于“种什么、怎么种、怎么卖”的突围战，已经打了好几年。

　　种什么：大棚里的品种突围

　　牛站村的大棚里，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番茄。

　　一种是市面上常见的大红、粉果普通番茄。每年5月，吴照金从山东采购苗子，单个大棚定植约2200株，7月底开始成熟，8月初到10月底分批采摘。一亩能产15000斤，300亩全年总产量超过1000吨。

　　但普通番茄的地头收购价，每斤仅一两毛钱。“行情差的时候，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吴照金说。

　　于是，他开始探索种一点新的、价格还不错的品种。

　　今年，大棚首次试种“泰番”系列，这是来自山东农业大学李传友教授团队培育的高端品种。“泰番”系列的番茄口感好、糖度高、果型周正，主要面向商超渠道，零售价可达二三十元一斤。即使行情一般，地头价也能卖到每斤五六元，远高于普通品种。

　　但高端品种也意味着高风险：种植成本约1.1元每斤，是普通品种的数倍。技术门槛更高，对水肥管理、温湿度控制要求更严。且新品种的销路也尚未完全打通。据吴照金介绍，目前试验田种植情况较好，但是未来几年的发展还没底。

　　遇到普通番茄价格低迷时，吴照金可能会亏损。但“泰番”试种带来的收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冲风险。牛站村党支部书记尹永刚说：“两条腿走路，一条腿不稳，还有另一条腿撑着。”但如何进一步平衡两种产品的种植，是村集体和吴照金要去共同面对的难题。

　　“我现在还在学习阶段，先把现有的产业守住、守好。”尹永刚说，“下一步肯定要思考，怎么让产业更稳、让村民更富、让年轻人愿意回来。”

　　怎么种：“土方法”里的产业韧性

　　牛站村的大棚项目，是前任村党支部书记冯富昌主动向镇政府和县农业农村局争取来的。政府投资建设大棚，产权归村集体所有。2020年，村里流转土地550亩，争取产业扶持资金350万元，开始建设西红柿种植基地。总投资约680万元，分三批次投入，最终建成222座日光温室，成为永登规模最大的西红柿种植基地。

　　2022年，牛站村入选甘肃省“一村一品”示范村镇名单；2023年，又被评为“省级乡村建设示范村”。

　　目前，基地由具有多年蔬菜批发经验的吴照金接手，他负责技术、销售和日常管理。每年，他向村集体支付23万元固定租金，并承担农户的土地分红。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尹永刚说，“吴照金有技术、有销路；村集体收租金、保资产；农户有地租、有工资，三方各得其所。”

　　随着基地进入常态化租赁、运转模式，村集体经济也从2022年的52万元跃升至2023年的100万元以上，位列全县前列。村集体的收入也持续反哺到了道路修建等村庄建设上。

　　为保障大棚“安全”，牛站村在自然灾害防治和土壤管理方面也探索出了一套自己的办法。

　　自然灾害防治上，村里分季节应对，夏天防洪、冬天防雪。牛站村依山傍水，夏季山洪风险不容忽视，村集体通过前期的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已修筑必要的防洪设施，将地质灾害隐患降到最低。同时，牛站村地处八宝川腹地、大通河西畔，海拔1890米，冬季大雪是家常便饭。村里便安排专人及时除雪，减轻大棚塑料膜和钢架的承重压力。

　　土壤管理上，倒茬轮作是保护地力的长远之计。牛站村采用定期改种玉米等其他作物的方式，让土地休养生息。目前，基地的第一轮倒茬已完成，效果良好。

正在生长的“泰番” 寇静妍/摄

　　怎么卖：订单式种植的效益

　　番茄种出来只是第一步，要变现还得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卖什么价”，二是“有没有人买”。

　　今年，吴照金在品种升级的同时也在尝试提高单价。此前多年他都提前与外地客商签订供货协议，同时对接重庆、安徽的批发市场，每年雇几辆高栏货车发货。这种“先找买家、再下种子”的模式能锁定客户，保障了一部分销路。以往村民单干的时候都是挑着作物自己去兰州市区摆摊，现在的模式让变现简单了很多。

　　产业的最终落脚点，是村民的口袋。

　　土地流转前，农户在自己的地里主要种玉米，一亩地年收入不过几百元；流转后，每亩地有固定租金，进棚务工一天还能挣一些。据尹永刚介绍，牛站村42户脱贫户中，37户在大棚长期务工，实现了“地租+工资”的双重收入。

　　“55岁以上的人，工厂不要，其它重活干不动。大棚里的活轻巧，一天干下来不费劲，还能照顾家。”村民张秀兰（化名）这样介绍在大棚的工作。这种“忙时集中、闲时灵活”的节奏，恰好适配了农村老年劳动力的生活规律。

　　更让村民安心的是，村里还为他们统一购买了保险，尽力防范因病返贫、因事故返贫。

　　搭建大棚、建成基地、解决就业……村集体与农户之间的双赢局面已逐渐清晰呈现：村里有人用、有效益，村民有活干、有钱挣。

尹永刚介绍番茄种植情况 寇静妍/摄

　　牛站村的实践，为西北地区设施农业发展提供了一个真实的样本。这不是光鲜的“智慧农业”宣传片，而是在农村普遍劳动力流失，缺乏经验的条件下，如何立足村庄实际，发展农业相关产业的现实探索。

　　（本文系“行走永登·记录中国”课题成果，作者为华中师范大学信息资源管理学院本科生丁奕，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寇静妍、杨派吉、伏可莹；指导教师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斗维红、秦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