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寄哀思】祖母,连同我的愧疚一起,想你了……
“臣无祖母无以致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走在楼道里,听见学生声情并茂地诵读《陈情表》,眼眶突然就湿了。清明将至,桃红柳绿,梨花泛白,万物都已经挣脱束缚,开始用力生长,而我那“种”进土里的祖母,我知道,她再也不会长出来了。我对她深深地思念和愧疚,只能和着眼泪往肚子里吞咽了……
回忆起祖母,我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她那强有力的大脚和灵活勤快的双手。
祖母在世时常常会调侃自己的一双大脚。和她同龄的女孩子几乎都经历了裹足的痛苦,可她性子倔,几次裹脚都以失败告终。她曾自豪地说,她当年能从狼口脱险,全赖这双大脚呢!据祖母讲:十岁那年,她上山看瓜的时候遇见了狼(那时,时不时会有狼吃人的事情发生),多亏了这一双跑起来飞快的大脚,她才得以保命。她讲得极平淡,但我听得惊心动魄。我的眼前时常会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年少的祖母在夏日的黄昏里没命地奔跑,一匹饿狼没命地紧随其后。可跑着跑着祖母老了,追着她的变成了她的一众子孙。祖母嫁给祖父后,这双大脚又成了她养活两对儿女的关键。祖父常年在河西农场上班,她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厨房地头没有一处能少了她,亏得这一双大脚,挑水做饭、下地打草、修坝砌墙……她从来没有输过别人,虽然既当爹又当妈,但她的孩子个顶个的壮实。等她上了年纪,和她同辈的几个奶奶都因为小脚的原因出不了远门,她却依然健步如飞,时不时还要追着我们几个猴孩子跑。她常常戏谑地说:“曾取笑我一双天足的人,现在不知有多眼红呢!”祖母就是这样乐观,她只看见了大脚带给她的方便,却从来不说这双大脚带给她的辛劳。
祖母还有一双神奇的手。小时候我们几个毛孩子常常好奇地围着她,看她画画剪花样子,一张报纸,经她手一过,立刻变得栩栩如生———或是“福”字,或是十二生肖,或是花草虫鱼……每逢过年,前村后舍的姑娘媳妇都会带上彩纸,让她帮忙剪窗花、鞋花。祖母去世后,时不时还有邻居来我家找花样子。除了剪纸,祖母还擅长做吃食,拉条子拉得又长又细,齐花子擀得又圆又匀,凉面凉得又黄亮又筋道……我们最喜欢的还是祖母烤的各色馍馍,一团黑面或者玉米面,一擀一撮,再用一双筷子,一把剪刀,或夹或剪,烤锅里顿时热闹了起来,这是桃花,那是牡丹,还有南瓜,玉米……同样的材料变了样子,我们姐弟几个吃得分外香甜。也正是这些可爱的馍馍,让我们贫瘠的童年多了一抹小伙伴羡慕的目光。
祖母虽然没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但她时不时会搬来我们家小住。勤快了一辈子的祖母,一刻都闲不住。她会用她那双勤劳的双手让家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记得在我上三年级的时候,年一过奶奶就搬来帮农忙的父母看家,没有几天我家空旷的院子里就多了几个小花园,再过几天院子外面的一块儿空地也被开垦出来了,盖上薄膜,种花种菜。那年夏天也成了我最绚丽的记忆:大丽花、美人蕉、八瓣梅、臭绣球、牵牛花……各个都开得娇艳可爱;水萝卜,小白菜,小油菜……在饭桌上变得花样出现。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它好像会自动过滤不好的回忆。事实上,在祖母的五个孙子里,我和她最疏离,甚至一度对她生出过厌恶。现在想想自己当时是何等幼稚任性。而这种任性自然是源自血缘羁绊的有恃无恐。一次奶奶给三个孙女每人买了一双袜子,因为我回来最迟,分到的是一双黑色的,看着姐姐和妹妹炫耀着她们漂亮的红袜子,我赌气地把袜子丢给了奶奶,说自己不要别人挑剩的。那时,我常常觉得祖母对其他人的爱多于我,总觉得她看不起我,为了此类小事,我不知说了多少混账话伤祖母的心,可是祖母却总是笑着,在她眼里我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祖母过世那年,我正好怀着小女儿,按照习俗我是不能去赴丧的。大概是为了处罚我的不孝,老天才剥夺了我为祖母披麻戴孝的机会吧。“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能抚汝以尽哀”,何其哀伤,但我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向祖母去忏悔了……如今我已为人母,我的两个孩子时不时也会质疑我对她们的爱。有时被她们问到无言以对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了祖母的无奈。
又是一年春来到。那些白色的梨花,马上将要展开成一张张小小的笑脸了。每次走过她亲手植下的那棵梨树,我总忍不住想喊一声:祖母。祖母!每次却又都仓惶逃离,怕她应我一声,然后齐齐落下。
我想你了!祖母,连同我的愧疚一起,想你了……
作者简介:万亚林
征文启事:
春事阑珊芳草歇。客里风光,又过清明节。小院黄昏人忆别。落红处处闻啼鴂。
咫尺江山分楚越。目断魂销,应是音尘绝。梦破五更心欲折。角声吹落梅花月。
苏东坡用一首《蝶恋花·春事阑珊芳草歇》,将清明节对家人的相思描绘地刻骨铭心。
一年一度春草绿,又是一年清明时。在这慎终追远、缅怀故人、寄托哀思的时节,是否有那么一瞬间,在记忆的深处,在甜甜的梦乡,亲人的一个笑容、一句问候,让你泪流满面?
拿起一个老物件,亲人的身影总在眼前呈现。遇上一件难心事,亲人的寄语让你勇往直前。
曾经的欢笑,曾经的酸楚,曾经的点点滴滴,萦绕心间。曾经,从笔尖流露的思念。此刻,寄托在字里行间。我们,一起缅怀。
1.征稿内容:讲述与已逝亲人的点滴故事,表达对亲人的怀念。讲述已逝亲人的生前事迹,表达对亲人的怀念和从亲人事迹中学到的正能量。
2.征稿要求:稿件体裁不限,篇幅控制在2000字以内,可提供相关图片资料并附文字说明。
3.征稿采用:所有文稿经编审小组审核后,择优在中国甘肃网原创栏目、清明节专题编发。同时,择优在中国甘肃网“西北角”客户端、微信公众号、微博等各类平台编发。
4.截止日期:即日起至2022年4月3日,请将电子稿件发送至邮箱:396101201@qq.com。联系电话:0931-8960109 13609382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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