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河西走廊西端,疏勒河蜿蜒流淌,滋养出一片虽鲜为人知却至关重要的绿洲。这里,有一座沉睡于戈壁的土城。它的名字在蒙古语中叫作“布隆吉尔”,意为“泉水汇集之处”,也有人说意为“河道转弯的地方”。水是戈壁的生命,而这座城,曾是清王朝经略西域的第一块基石。

这座土城叫布隆吉古城,位于瓜州县布隆吉乡。高空俯瞰之下,布隆吉古城像一枚巨大的土黄色方印,规规矩矩地钤在疏勒河南岸的绿洲与戈壁之间。城址平面呈长方形,东西约1090米,南北约910米,从空中望去,整座城就是一张摊开的清代西北边疆地图,水脉、城垣与风沙的侵蚀线,都写在这张“地图”的肌理里。

清雍正元年,青海和硕特蒙古首领罗卜藏丹津起兵反清,烽烟骤起,河西走廊的西端门户洞开。刚刚登基的雍正皇帝,命川陕总督年羹尧率军平叛。为了保障粮道、防备叛军东进,年羹尧看中了布隆吉这片水草丰美之地。这里泉水充沛,河道通达,既是宜居之所,更是屯兵的要冲。于是,夯土筑城,安西卫就此设立。可以说,没有布隆吉,就没有后来的“安西”。正是这座为平叛而生的军镇,让“安西”二字从西域的抽象概念,第一次落定在了河西走廊的实体城池之上。

鼎盛时期,城内中建鼓楼,开东西南北四门,城外有瓮城、角楼,敌楼马面一十六座,驻军数千,市廛贸易,规模雄壮。城内西北角这座高约八米的土台,当地人叫它“二梁台”。当年,站在那上面,整个疏勒河畔的动静尽收眼底,那是清军守望西域的眼睛。

然而,布隆吉的命运,成于水,也败于水。由于城址选在了地势低洼之处,地下水位极高,碱潮上泛,城墙屡筑屡塌。仅仅六年之后,雍正六年,安西卫的治所便不得不迁往了新建的大湾城。布隆吉,从显赫的卫城,降格为屯兵的据点,渐渐归于沉寂。到了同治年间,战乱与火患交加,这座曾经雄壮的城池,最终被彻底废弃,任由风沙侵蚀。

三百年风沙侵蚀,城墙早已不复当年巍峨,却依旧风骨嶙峋。芳草年年绿,城垣岁岁老,每一道裂痕都藏着屯兵戍边的往事,每一寸夯土都铭刻着丝路兴衰。

走进这座被岁月风干、却依然筋骨犹存的古城,画面中这道绵延的土垣,看上去或许有些残破,甚至有些平淡。但如果您俯下身来,触摸这夯土中夹杂的砂砾,您会发现它的坚硬超乎想象。站在豁口处,风从旷野吹来,您似乎还能听见两百多年前金戈铁马的余响。

今天站在这里,残高仅剩三至八米的城墙赫然在目:东墙已完全倒塌消失,西墙与南墙仍在顽强挺立,轮廓依旧清晰可辨。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也不只是一堆清代夯土——那是风沙侵蚀后仍不肯倒下的边疆记忆,是清王朝经略西域的第一块基石在戈壁上留下的最后身影。

残垣静卧在青碧草野间,风蚀的土丘如时光凝固的印章,顶着澄澈如洗的蓝天。三百年烽烟屯守的往事,早已揉进粗粝的夯土纹路里;当年安西卫的旌旗与驼铃远去,只剩流云漫过天际,荒草岁岁枯荣。古老城垣与今日长风默然相对,一边是清代丝路的厚重余响,一边是旷野新生的蓬勃绿意,一眼望穿百年,古今在此相逢。

这是一座城的背影,更是一个时代的坐标。它见证了清王朝在西北边疆的经略与挣扎,见证了“安西”这个名字二百八十三年的沿革,直到2006年,安西县才更名为瓜州县。布隆吉,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兵,虽然解甲归田,虽然身躯佝偻,但它依然守望着这片它曾经守护过的绿洲。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二梁台”上,把整座古城染成了一种厚重的琥珀色。如果您厌倦了人声鼎沸的景区,不妨来瓜州布隆吉走一走。不要门票,也不需要讲解员,只需要一点想象力。风会告诉您,泉水汇集的地方,曾经有一座城,撑起过一个王朝的西大门。布隆吉古城,在戈壁深处,等风,也等你。

昔日的古丝路驿站,如今正书写着产业兴、生态美的新篇章。布隆吉乡以枸杞为主导,做响“布隆吉尔”品牌,并构建“田种粮—草养畜—粪还田”的循环农业。同时,依托古城遗址与田园资源,推动农旅融合,打造枸杞观光与采摘体验,这座疏勒河畔的绿洲乡镇,正朝着“产业兴、生态美、百姓富”的目标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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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摄影:赵文生 文字: 西北角·中国甘肃网记者 屈杰文 徐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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