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42)|祭清明,传薪火
文|魏学超
记忆里的清明,天空阴阴的。
这阴沉,有时压得人喘不过气,有时却只是淡淡的灰,雨依旧不算大,纷纷扬扬的,包裹着每个人的心,让他们无法感受这个世界,即便周围也只有一片寂静。
随着人群,我也走进了陵园。
人群是肃穆的,老的,少的,穿着素净的衣裳,手里提着竹篮,篮子里是些纸钱、香烛,还有些点心。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脚步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看着那些背影,忽地想起,千百年来,我们的祖先也是这样,在清明时节,提着相似的篮子,走着相似的路罢。这念头一起,眼前的景象便不同了——那些衣着整洁的年轻人,那些步履蹒跚的老者,似乎都重叠在一条漫长的、看不见头尾的队列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我在一座墓碑前站定。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是位姓张的老先生,生卒年月看不大清,只知道活了七十三岁。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这俗语里,也藏着对生命何等朴素的认知。碑前已经有人摆了一束白菊,花瓣上沾着露水,很新鲜。我便也蹲下身,把带来的香点燃。那烟细细的,直直地升上去,到了半空,被风一吹,散了。
散了的,何止是烟呢。
我忽然想起祖父来。祖父是前年走的,走的时候正是秋天,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树,香得醉人。他最后那几年,耳朵已经不大好使了,跟他说话,总要凑近了,大声地喊。他总喜欢坐在巷口,看人来人往。有小孩子跑过,他便眯着眼笑,露出缺了牙的牙床。我那时年轻,不懂他为什么能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他在这人间活了八十多年,看惯了生,也看惯了死,最后,自己也成了被看的那个。
祖父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把老式剃须刀,是“飞鹰”牌的,刀柄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黄铜的本色。他用了大半辈子,每天早上起来,总要仔仔细细地刮一遍脸。我试过一次,但是手生,差点割破了皮。那刀片凉凉的,贴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人说,扔了罢,现在谁还用这个。我到底没舍得,收在抽屉里,偶尔拿出来看看,仿佛还能看见祖父对着镜子,歪着头,小心翼翼地比划着。
这便算是“薪火”了么?
我又想起一件事来。去年冬天,有个远房的亲戚,费了好大的周折,找到我们家。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族谱,上面记着我们这一支的来历,从哪里迁来,哪一代出了什么人,哪一位娶了哪家的姑娘,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得一丝不苟。他说,续谱呢,你们这一房,也得写上。父亲很高兴,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着那些陌生的名字,仿佛在辨认失散多年的故人。
那本族谱,平日里怕是没有人看的。搁在箱底,虫吃鼠咬,说不定哪天就烂了。可它到底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头的我们,和那头的祖先,连了起来。平时觉不出什么,可一到清明,这根线便绷紧了,扯得人心口隐隐地疼。
香烧完了,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卷起一点点,又放下了。我站了一会儿,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那些想说的话,想告的哀思,想诉的衷肠,到了嘴边,反而觉得多余了。他们不需要这些,他们只需要我们知道,他们曾经来过,然后安静地睡去。而我们,走着他们走过的路,看着他们看过的月亮,只是走得远了些,看得久了些。
出了陵园,天还是阴的。路边的柳树却绿得耀眼,那绿是嫩的,是软的,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有几个孩子,折了柳枝,编成环,戴在头上,笑着,跑着。他们的笑声很清脆,划破了这沉闷的空气。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大约就是“薪火”了罢。是那把旧剃须刀,也是那本泛黄的族谱,更是这生生不息的、鲜活的生命本身。老人去了,孩子来了;旧的死了,新的生了。
火还是那团火,只是添了新的柴,烧得更旺了些,照得更远了些。
清明的意义,大约也就在这里了罢。让我们在哀悼死者的同时,也看看那些活着的人;在回望过去的同时,也望望那还长着的未来。
春天,到底是来了。清明的火,也在肃静中传下去了。
我们依旧每年烧着香,祭清明,传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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