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22）|回乡祭祖

　　文|张祥容

　　我们家祭祖的规矩，是我父亲一直坚守的事。

　　每年清明前两天，父亲就开始准备。供品要亲手置办，香烛要去老街那家百年铺子买，纸钱要自己叠，一张一张，手边放一杯茶，叠到深夜。我小时候不理解这份郑重，觉得繁复，觉得麻烦。父亲从来不解释，只说：“这是规矩。”

　　后来我长大离开家乡，在城市里过清明，只能遥遥地想着那一捧黄土，想着父亲一个人去上坟，想着他蹲在坟前说话的样子。

　　那种亏欠感是很深的。

　　父亲说，他小时候，每年清明都要走十几里山路去祭祖。山路难走，但祖父从来不叫苦。那时候日子穷，供品简单，不过是几个馒头，一点水果，一壶浊酒。但祖父磕头的样子，虔诚而郑重，仿佛那一刻，整个天地都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活着的人，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进行一场庄严的对话。

　　我问父亲，上坟的时候你都说什么？父亲想了想，说今年的收成，说家里的事，说孩子们长大了。就是日常的话，但说出来，心里稳当。

　　这个“稳当”，让我沉默了很久。

　　我忽然明白，祭祀的意义不在于那些供品，不在于那几柱香，而在于人与先祖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我们来自哪里，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谁的基因，我们的性格里有着哪些人的影子——清明，是我们一年一度回望的时刻，是我们在奔忙的生活里停下来，俯身向那片土地鞠躬的时刻。

　　人是需要根的。

　　城市里的清明越来越静，越来越简化，鲜花代替了供品，电子祭祀替代了烟火。这些改变有它的道理，但我有时还是怀念那一缕香烟，那几张烧尽的纸灰，在风里飞扬，像是真的有人接了去，带去了另一个世界。

　　那种仪式感，是现代人越来越缺少的东西。不只是对逝者的，也是对自己的——提醒自己，你不是无根的浮萍，你站在一片土地上，这土地里埋着你的先人，这血脉里流着他们的传承。

　　今年清明，我带着孩子回乡。

　　孩子第一次参加祭祖，站得直直的，神情认真，不知道是懵懂地模仿，还是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我牵着他的手，在坟前站了很久。

　　风来了，柳树轻轻摆动，一片柳叶落在孩子头上，他伸手摘下来，对着阳光看。

　　我想，这一刻，他大概也感受到了什么。

　　那条线，还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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