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牵思念·清明寄深情（14）|外婆栽下的思念

　　文|王军

　　值班间隙，站在单位楼下，风里还带着初春的微凉，忽然就想起老家院门口的那两棵玉皇树，此刻想必还是枝干遒劲，等着抽芽结果。身为公安民警，平日里扎根岗位，值守办案、奔波忙碌，很少能静下心回望过往，可每每想起那两棵外婆亲手栽下的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便被触动，思念翻涌。这两棵树，陪着我度过小学寄住的温暖时光，藏着外婆一生的辛劳与疼爱，而外婆教我的善良与本分，更成了我如今从警路上，最踏实的底气。只是遗憾，2007年那个夏天，我终究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这份念想，伴着从警的岁月，愈发深沉。

　　外婆的一生，是被劳碌与苦难填满的一生，却把最纯粹的善良与坚韧，刻进了骨子里，也种在了那两棵玉皇树上。她养育了五个子女，我妈妈排行第三，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靠着一双瘦弱的手，硬生生把五个孩子拉扯长大。外公沉默寡言，家里家外的重担，全压在她的肩上。天不亮便下地劳作，日出而作日落不息，回家后生火做饭、缝补浆洗、喂猪养鸡，夜里就着昏黄油灯纳鞋底、补衣裳，从无清闲。粮食不够，她就挖野菜、啃粗粮，把细粮留给家人；衣物破旧，拆改缝补，自己一辈子没穿过几件新衣；儿女成家后，她依旧帮衬操劳，心里装着所有人，唯独没有自己。

　　母亲常说，外婆一辈子没读过书，却最懂做人的道理，待人宽厚、做事实在，从不占人便宜，也见不得别人受委屈。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后来成了我从警路上最珍贵的指引。

　　小学时，我寄住在外婆家，在村里的中心小学读书，那是我童年最安稳的时光，院门口的两棵玉皇树，便是最温暖的见证。外婆栽下这两棵树，只为让孙辈能吃上甜果子，不用花钱买零食。她待树如子，不用化肥，只挑淘米水、洗菜水悉心浇灌，闲暇时便蹲在树下除草松土，细心呵护。在她的照料下，两棵树长得粗壮挺拔，夏秋时节挂满金黄的果子，那是我童年最甜的期盼，也是外婆藏在枝叶间的温柔。

　　每天清晨，外婆的轻唤和灶房的烟火气唤醒清晨，她在玉皇树下忙完，便牵着我的手送我上学，叮嘱我好好读书、和同学和睦相处。放学回家，她总站在树下翘首以盼，掏出洗干净的玉皇果递到我手里，咬一口清甜多汁。她从不让我爬树，怕我摔伤，总是自己搬着矮凳，踮着脚摘最红最饱满的果子，自己却舍不得尝一颗，总说不爱吃甜，把最好的全都留给我。

　　夏日的玉皇树撑起浓荫，我在树下写作业，外婆坐在身旁做针线活。她不识字，看不懂习题，却总在我焦躁时，轻轻摸我的头说：“做人要踏实，做事要用心，慢慢来，总能做好。”她还常跟我说，要做个正直的人，不欺弱小、心存善念，别人有难要搭把手。这些朴素的话，我当时似懂非懂，却深深记在心里，如今穿上警服，才真正明白，外婆教我的正直与善良，正是公安民警坚守的初心。

　　外婆常常叮嘱我：“要好好读书，长大做个有用的人，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后来我如愿进入公安系统，坚守在基层岗位，守护着一方平安。工作中，面对群众的求助、案件的繁杂，我总会想起外婆的话，做事踏实、心存善意，秉公履职、尽心尽责，这是外婆教我的道理，也是我从警的坚守。

　　只是，2007年夏天，我正值学业关键期，接到外婆病重的消息，匆忙往家赶，却还是晚了一步。院门口的玉皇树依旧枝繁叶茂，满树果子即将成熟，可那个栽树、疼我、教我做人的外婆，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连一句“外婆，我长大了”都没来得及说。站在树下，咬一口落地的果子，往日的香甜尽失，只剩满心苦涩与遗憾。

　　如今从警多年，我很少有时间回老家，可每次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两棵玉皇树。它们依旧年年抽枝、岁岁结果，长得愈发繁茂，我学着外婆的样子，给树浇水、除草、修剪，仿佛外婆还在身边。工作再忙再累，只要想起玉皇树，想起外婆的教诲，心底就充满力量。作为公安民警，我守护着万家灯火，践行着使命担当，努力做一个正直、有用的人，这正是外婆对我的期盼，也是我告慰她最好的方式。

　　春分已过，玉皇树即将抽芽，再过些时日，又会挂满甜果。外婆虽已离去，可她栽下的树还在，教我的道理还在，对我的疼爱还在。这两棵玉皇树，是思念的寄托，是亲情的见证，更是我从警路上的初心灯塔。愿天堂的外婆，再无辛劳，安稳喜乐，而我，会带着她的爱与期盼，在从警路上坚定前行，岁岁年年，深深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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