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甘肃过大年】陇上的春节年味

　　文|黄雅莎

　　陇上的冬，风总是凛冽的，刮过光秃秃的槐树梢，也刮过岁月里那些关于年味的细碎记忆。

　　先是腊月二十三的灶糖香，黏住旧岁的尘埃，也黏来新岁的期盼。家家烙着祭灶火烧，芝麻糖裹着麦芽香，孩子们踮脚偷吃，灶王爷的画像前，大人们虔诚地摆上糖碟，盼他“言好事，降吉祥”。

　　二十四扫尘日，扫帚划过屋檐，扬起细碎的尘光，像一场无声的除旧仪式。

　　腊月二十九的晨光刚爬上黄土坡，年味便像炊烟般在村落间弥漫开来。甘肃的冬日，空气清冽得能拧出冰碴，可家家户户门楣上新贴的春联，却烧得通红，那是用毛笔蘸着期盼写就的符咒，一笔一画，都盼着风调雨顺、六畜兴旺。窗棂上剪纸的牡丹与鲤鱼，在阳光下透出喜气，仿佛连窗花都成了守岁的精灵。厨房里，大人揉面的声响是过年的序曲。面团在掌中翻飞，裹着黄豆粉的香气，渐渐膨松成白胖的馍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岁月的刻痕。午后，院中积雪被扫净，露出冻得瓷实的土地，孩子们裹成棉球，争抢着挂灯笼的竹竿，笑声砸在冰凌上，碎成一地清亮的星子。陇西的杀猪菜热气腾腾，邻里围坐，一碗分食，肉香里裹着人情暖意。年夜饭的饺子端上桌时，蒸汽裹着肉香撞上天花板。此刻，饺子在沸水中翻滚，汤圆浮沉如月影，年糕黏糯地粘住牙齿，甜味里藏着“年年高”的隐喻。兰州的春联红得耀眼，墨香浸透纸背，贴上门楣时，“噼啪”一声，是旧岁的句点，也是新年的序曲。零星的鞭炮声刺破寂静，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火光在夜空中绽开，又倏忽坠落，像流星划过年轮的沟壑。

　　子时的钟声遥遥传来，新旧年在鞭炮的轰鸣中交割。互道“新年好”的声音撞进耳膜，旧日地遗憾随风散去，新岁地期许如种子埋进冻土。

　　当最后一声爆竹在山谷回荡，陇上的春节年味渐渐淡去。可那红纸黑字的春联，仍固执地贴在门楣上，像一道年轮，刻着陇原大地生生不息地守望。新岁的风已掠过梯田的冻土，而灶膛里，新添的柴火正噼啪作响，煨着又一轮人间烟火

　　正月里，社火踩着鼓点走来。太平鼓震天响，高跷上的身影摇曳，舞龙甩尾，惊飞檐角的麻雀。庙会上，糖画摊前排起长队，老人捏着面团，顷刻化作腾龙或飞凤，孩子们举着，甜香在舌尖化开。文县的傩舞在山间回荡，锦鸡翎的面具下，舞步铿锵，千年古韵在篝火旁苏醒。

　　陇上的春节年味，是灶糖的黏，是杀猪菜的烫，是傩舞的烈，是守岁地暖。它藏在红纸对联的褶皱里，躲在孩童压岁钱的铜板下，更流淌在每一声“过年好”地问候中，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陇上的风，依旧刮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年味，像一杯陈年的酒，越品越香，那些藏在岁月里地记忆，那些烟火里的温暖，永远镌刻在心底，成为人们最珍贵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