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湿地 候鸟越冬入画来
原标题:


斑头雁 高宏善

张掖黑河湿地高台段 郎兵兵

小苏干湖湿地 郎兵兵
王瑞
当祁连山的雪线随着寒风不断下移,河西走廊便迎来了一年中最静谧也最热闹的时节。凛冽的风掠过千里戈壁与沃野,却在河流、湖泊与湿地驻足,这里是冰雪世界里的“生态暖岛”,更是中亚、东亚—澳大利亚两条候鸟迁徙通道上的关键驿站。从西端阿克塞县的小苏干湖湿地,到东端民勤的石羊河国家湿地公园,再到中部张掖黑河湿地的高台段,这里不仅是地理上的走廊,更是生命的走廊,每一片湿地都是冬日里的“生命灯塔”,指引着候鸟们前行的方向,也守护着河西走廊的生态之美。
小苏干湖湿地
——“高原候鸟客栈”
河西走廊的西端,当风沙在戈壁滩上刻下褶皱,小苏干湖湿地却像一颗被雪水擦亮的蓝宝石,镶嵌在阿克塞县的草原与雪山之间。这里的冬季来得早,飘落的雪便会给湖边的芦苇穿上白绒衣,湖面也开始凝结薄冰,唯有湖中心的水域始终泛着粼粼波光,那是地下水与祁连山融水共同守护的“生命窗口”。
清晨的小苏干湖最是动人。雾霭在湖面缓缓流动,将远处的阿尔金山勾勒成淡墨色的剪影,芦苇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咕咕”的低鸣,几只斑头雁正抖落翅膀上的霜花,小心翼翼地走向水边。它们是较早抵达的“客人”,每年初冬都会带着雏鸟从青藏高原飞来,在这里补充能量。斑头雁披着一身深浅不一的灰褐色羽毛,头顶白色,饰有两道黑色斑纹,在晨光中看去,宛如戴着一顶别致的黑白礼帽,显得格外俏皮。它们不常远行,多数时候只是在浅水区踱步,用扁平的喙拨开冰层下的水草,啄食藏在其中的水生昆虫和植物种子。
除了斑头雁,小苏干湖还是赤麻鸭的“越冬乐园”。这些羽毛呈栗红色的水鸟,总是成群结队地掠过湖面,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湿地里格外清晰。它们比斑头雁更活泼,常常会展开翅膀在冰面上滑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或是一头扎进水中,几秒后叼着一条小鱼浮出水面,引得同伴们围拢过来争抢。偶尔有白尾海雕从天空盘旋而过,赤麻鸭们便会迅速聚拢成一团,将幼鸟护在中间,但这只是短暂的紧张,白尾海雕的目标多是湖中的鱼类,而非这些灵活的水鸟,待猛禽远去,它们又会散开,继续在湖面上嬉戏。
到了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湖面的薄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此时的小苏干湖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候鸟们或在芦苇丛中打盹,或在水边梳理羽毛,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唯有当一群大天鹅从远方飞来时,湿地才会再次热闹,它们的翅膀洁白如雪,长长的脖颈弯曲成优美的弧线,降落时会在水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水痕,仿佛在冰蓝的湖面上写下冬日的诗行。大天鹅的叫声清脆嘹亮,像是在与同伴打招呼,也像是在向这片湿地宣告:我们,到家了!
石羊河国家湿地公园
——“沙漠候鸟绿洲”
从西端向东而行,当戈壁逐渐被农田取代,石羊河国家湿地公园便出现在民勤县的荒漠边缘。这里与小苏干湖的高原风貌截然不同,它是河西走廊东端的“生态屏障”,一边抵御着腾格里沙漠的风沙,一边用石羊河的活水滋养出一片生机。冬季的石羊河湿地,没有草原的辽阔,却多了几分“沙漠与流水共生”的独特韵味。
清晨的石羊河,岸边的柽柳和沙棘褪去了绿意,枝条上挂满了白色的霜花,远远望去像一片银色的森林。湿地的核心水域是石羊河的支流,河水缓缓流淌,即使在寒冬也不会完全封冻,河底的水草在清澈的水中轻轻摇曳,吸引了大量水鸟前来觅食。最常见的是绿头鸭,它们的雄鸟有着墨绿色的头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颈部的白色环纹像是一条精致的项链,雌鸟则是低调的灰褐色,却更擅长在草丛中隐蔽,保护雏鸟不受惊扰。
每天清晨,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在河面上游动,喙不断伸进水中啄食,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偶尔有几只白鹭站在河边的浅滩上,它们身姿修长,羽毛洁白,长长的喙像一把锋利的匕首,耐心地等待着小鱼游过,一旦发现目标,便迅速出击,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白鹭是石羊河湿地的“常客”,即使在寒冬,也能看到它们的身影,这里的水域温度比沙漠高,食物也相对充足,足以让它们安稳越冬。
石羊河湿地最特别的是,它与沙漠的“零距离接触”。在湿地的边缘,就能看到腾格里沙漠的沙丘,沙丘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与湿地的流水、候鸟形成鲜明对比。有时,会有几只麻雀从沙漠边缘飞来,落在湿地的树枝上,与水鸟们共享这片小小的“生态绿洲”。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沙丘染成金黄色,湿地的水面也被映成橘红色,候鸟们纷纷飞回芦苇丛中栖息,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了沙漠与湿地交界处的宁静。这里没有小苏干湖的辽阔,却有着“在沙漠中守护生命”的坚韧,石羊河湿地用流水筑起一道屏障,不仅挡住了风沙,更给迁徙的候鸟们提供了一个温暖的“歇脚点”。
张掖黑河湿地高台段
——“候鸟交响剧场”
河西走廊中部的张掖黑河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高台段,是裹着水色苇影的“候鸟交响剧场”,祁连山的融雪在此化作灵动的画卷,连西北素来凛冽的风,也似被这景致浸润得柔和起来。
黑河自祁连山深处蜿蜒流出,携融雪之水一路奔腾,至高台境内地势平缓处,流速渐缓。河水漫过滩涂,浸润出连片的湖泊与沼泽,即便隆冬时节,别处早已草木枯黄、水色萧瑟,这里却依旧水草丰茂。青黄相间的水草在水中舒展,根须轻轻扎进澄澈的水底,偶尔有细鱼游过,搅得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连空气里都飘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成了河西走廊冬日里难得的“生机秘境”。
进入湿地,视线便会被无边的芦苇荡占满。芦苇褪去了翠绿,裹上了一层浅黄与深褐交织的“冬装”,密密麻麻地从滩涂一直铺到湖边,风过时,千万根苇秆齐齐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大地在低声呢喃。晨雾还未散尽时,苇荡间笼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阳光透过雾霭洒下来,给苇叶镀上了一层金辉,连落在苇秆上的霜花,都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整个芦苇荡都在晨光里轻轻发亮。
等晨雾渐散,往芦苇荡深处走,一汪不冻的湖水忽然映入眼帘。凑近湖边,能看见一群群白骨顶鸡在水中嬉戏,有的扎进水里觅食,身体没入水中,只留一截黑尾巴在水面轻轻晃动,几秒后便叼着嫩绿的水草冒出来,水珠顺着羽毛滴落,在阳光下划出细小的光痕;有的则浮在水面梳理羽毛,翅膀轻轻拍打着湖水,搅起一圈圈涟漪,绘出一派灵动的湖间景致。
黑河湿地的“明星候鸟”,当数灰鹤。每年初冬,都会有上千只灰鹤从西伯利亚飞来,在这里越冬。灰鹤的体形高大,羽毛呈灰褐色,长长的双腿在浅水中行走时格外稳健,头顶前部的红色裸区是它们最显著的标志。
除了灰鹤,黑河湿地还吸引了许多珍稀候鸟。白琵鹭就是其中之一,它们的喙扁平而修长,像一把小小的琵琶,因此得名。它们的羽毛洁白如雪,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飞行时翅膀展开,像一片白色的云,缓缓掠过湿地的上空。
傍晚的黑河湿地,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夕阳将天空染成粉紫色,候鸟们纷纷从四面八方飞回湿地,灰鹤的叫声、白琵鹭的低鸣、白骨顶鸡的“嘎嘎”声,还有芦苇荡的“沙沙”声,共同组成了一曲冬日的“候鸟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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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的“湿地群星”
除了小苏干湖、石羊河与黑河湿地高台段,河西走廊还有许多“隐藏的生态驿站”,它们或许不如前者知名,却同样在冬日里守护着美丽的候鸟。
在嘉峪关市新城草湖国家湿地公园,美丽的冬景、自由游弋的天鹅,构成一幅旖旎的生态画卷。
冬季的新城草湖国家湿地公园,寒雾似轻纱漫过枯黄的芦苇荡,结了薄冰的水面下,水草隐约可见。暖阳穿透云层,给无垠的湿地镀上一层金辉,远处的沙丘与近处的水泊相映,勾勒出苍茫而静谧的轮廓。
在河西走廊中部的临泽,倪家营湿地是黑河湿地的重要延伸。这里的湿地以沼泽和滩涂为主,冬季时水面上虽然会结一层薄冰,但水下仍然有大量水生植物生长。这里是白骨顶鸡和凤头??的“乐园”,凤头??的头顶有一束醒目的黑色羽冠,像是戴着一顶小皇冠,它们擅长潜水,常常在水中捕食小鱼,偶尔会将身体露出水面,整理自己的羽毛,模样十分可爱。
而在河西走廊东端的武威,天马湖湿地则是城市中的“候鸟天堂”。天马湖是人工修建的湿地,却凭借着良好的生态环境,吸引了大量候鸟前来。冬季的天马湖,岸边的树木挂满了冰挂,晶莹剔透,湖面的水域里,绿头鸭、斑嘴鸭成群游动,偶尔还有白鹭在湖边驻足,它们与城市中的建筑相映成趣,成为武威冬日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这些湿地,或位于沙漠边缘,或地处城市之中,或藏在高原之下,它们形态各异,却有着共同的使命,在寒冬中为候鸟提供一片栖息之地。河西走廊的冬日,因这些湿地而温暖,因这些候鸟而生动。当风雪掠过千里走廊,是这些湿地用流水与水草,筑起了迁徙路上的“生态驿站”;是这些候鸟用翅膀与鸣叫,奏响了生命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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