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来到河西走廊的西头，迎接2026年第一缕阳光，仰望海拔5118米的巴尔斯雪山——它静卧于祁连山冷龙岭的怀抱中。“巴尔斯”在裕固族古语中意为“高大、雄伟”。而眼前的它，并非一座孤峰，更像一位母亲，将重重雪岭与冰峰揽入臂弯，拥在怀中。若说祁连是“天之山”，巴尔斯便是山之心，以雪为脉，以冰为魂，搏动了两万年。
早上7时，踩着黎明前的黑暗登上山顶，去迎接朝阳。零下20多度，近半个小时静候，当东方的云层被红色的光芒穿透，巴尔斯的清晨也随着日出缓缓醒来，万物显露出本真的颜色：雪白、天蓝、岩灰……仿佛一幅苍茫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恰似《诗经》所描绘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只是这霜已升华为雪山的羽衣。
雪岭披金迎初旭，云海捧日染晨峰。白雪轻覆万物，在海拔3900米处等候第一缕阳光，对个人而言不是观看，而像一场洗礼：寒冷每一步退却，温暖便郑重地前来接替。那一刻，忽悟王摩诘“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禅意：穷极之处，正是云生之处。在这里，空气稀薄，每次呼吸都缓慢而深长，如古琴最细的那根弦，轻拨即颤，余音绕胸。
极目远眺，茫茫云海低垂，河西走廊正笼罩在一片飞雪之中。能够想象到，那雪花似漫天飞絮，簌簌落下，染白了戈壁的苍凉、绿洲的生机，将千里沃野与长城烽燧都裹进一片素白里，天地间尽是苍茫又温柔的诗意。云海中露出逶迤山脊，宛若一条蛰伏的巨龙，默然守护河西走廊。
8时30分，远方天际线处，暖橙色的朝霞正悄然漫溢，点亮整片苍穹。站在这里让人呼吸略有滞重，视野却豁然开朗、辽阔无垠；它迫使身体直面生理忍受，却也让灵魂在此刻，触碰到了超越时空的永恒。若把人生比作登雪山，此处便是“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的隘口，再向前一步，便“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当太阳完全升起，巴尔斯雪山展露出它的真容。眼前的冰川始于两万年前的第四纪冰期，是大地上最年轻的寒冰史诗。每一道冰裂隙，都像时光还未干涸的笔迹，一竖一捺皆风雪，仿佛把《山海经》里“冰川之国”的神话冻成了实体，让“夸父逐日”的脚印凝固在咫尺。
在这个高度，世界变得极为简单。只有纯粹的天蓝和雪白，界限清晰如孩童的画。这里的紫外线强烈，阳光不只是光，更像一种能穿透身体的能量，恰似《楚辞》“与日月兮齐光”，照得人影子也透明。
在这样的高处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回音上。脚下大地里封存着远古的气候密码，而人们的足迹，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粒微小的涟漪。在这里，人们学会了敬畏——不是对山的高度，而是对时间、对自然、对生命生生不息的敬畏。
留下的足迹，不是征服的标记，而是朝圣的印痕。人们以短暂的生命来仰望永恒，以渺小的存在来印证伟大。巴尔斯雪山，不只是一座山峰，更是一个精神的坐标，一处让人在尘世喧嚣中仍能找回内心宁静的力量之源。它像柳宗元笔下“独钓寒江雪”的那叶孤舟，载人于万籁俱寂中，钓得一片澄明。
在这里行走，就是与自己的极限对话。每一步，都在丈量身体与意志的距离。远处其他人的身影，在无边的蓝白之间微小如蚁，却又坚韧如钢——那是人类向崇高致敬的无声语言。
巴尔斯雪山在永恒的寂静与不息的变化中，静守着人间岁月。它见证过丝路驼铃，聆听过裕固族的长调，而今也陪伴着很多寻找自我的行人。海拔5118米的巴尔斯雪山告知人们的，不是如何站得更高，而是如何看得更远；不是如何征服自然，而是如何与万物共生。
离开雪山，走出祁连大山的层峦叠嶂，巴尔斯雪山的轮廓在视线尽头慢慢淡去，最终隐没在苍茫的云絮与雪影之间。山看我离去，我看山入心，两不厌，终不忘。此情此景不禁让人豁然：有些离别并非消失，而是另一种存在的开始——雪山并未远去，它已化作天空的一部分，以更辽阔的方式，继续凝望着这片它始终守护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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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摄影/文字：西北角·中国甘肃网记者 正玉
西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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