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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大新闻学子重走西北角】从博物馆到汉长城:这群“不务正业”的酒泉车迷们

20-08-04 17:31 来源:中国甘肃网 编辑:田洋

【专题】第十届兰大新闻学子重走中国西北角接力采访活动

  5月16日,酒泉市人民医院援鄂医生们进行了一场特殊宣讲。她们的听众都是酒泉的车迷们,放下赛车的狂野,车迷们静心聆听这份来自抗疫一线的声音。同时,宣讲的地点选在了酒泉车文化博物馆(简称“车博馆”),这是中国唯一一个车文化博物馆,车博馆由酒泉市汽车摩托车运动协会(简称“酒泉车协”)建立,他们也是宣讲的组织方。20天后,车协的车迷们又出现在了近200公里外的金塔县沙漠中,在狂沙漫卷中,他们又拿起工具,保护起了已经静卧在戈壁中2000多年的芦草井段汉长城……

  这群车迷们看起来如此“不务正业”,又是开文化博物馆,又是跑到条件艰苦的沙漠里保护汉长城。实际上,之所以他们跟文物“较上了劲”,还得从“多面开花”的车协主席——李柱说起。

  聚沙成塔:“车协不只是开车”

  采访李柱时已是7月下旬,虽然酷暑难耐,但他仍然奔波在从酒泉市区到车博馆的路上。李柱今年已经54岁,还有了两个外孙,离退休还仅剩不到7年时间,但他没有一点得过且过的样子,反而身上有一股力争上游、时不我待的精神头儿。因为长期暴露在风沙和日光下,李柱眼睛旁边的皮肤无法被墨镜遮挡到,已经有些泛红发干。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在沙漠中已经飞驰多年的“老车迷”。

  李柱不仅是车协主席,还创办了车博馆。在保护长城、热心公益的各种活动中,也都是他挑起大梁。跟车背后的文物和文化“较劲”,李柱这个“总教头”不仅当仁不让、敢为人先,更是把这股劲儿“种”在了酒泉车协的“心脏”中。

  李柱收藏的部分车文化材料 宋朝军/摄

  这股劲儿发端于李柱的一种“渴望”。1986年,李柱升入中专,在葱茏青春的上学时光里,李柱喜欢骑着自行车,穿着花衬衣和喇叭裤,梳着长发穿梭在金塔县城里,那个时候,他就对摩托车产生了兴趣。“那个时候看着摩托车,真有一种从心底里生发出来的‘可望不可即的感觉’。”李柱回想过往,当年期待的神情仍然浮现在脸上。两年后,李柱毕业参加工作,被分配到酒泉地区财政处。由于经常外出调研,骑行摩托车的机会增加,有了收入的李柱心痒难挠,下了第一次“不务正业”的决心。

  1992年,李柱每个月的工资不超过300元,但他却花下1300多元买下了作为他收藏的第一辆车——“长江750”摩托车。当时身边很多人不能理解李柱,但实际上,李柱看中的不仅是这辆风靡一时的摩托车,更是其代表的时代和文化价值。“买这类型的摩托车不仅是改善出行方式,更是觉得它是那个时代生活水平、社会风貌的符号象征,想留下来,为自己,也为更多同好们。”

  李柱收藏的第一辆车:“长江750”摩托车 宋朝军/摄

  在踏入这个圈子后,李柱的收藏也更多了。但同时他发现,无论是精力上还是经济上,收藏车、研究车文化根本不是一项单打独斗的“一锤子买卖”。李柱需要更多的人和资源,他不仅联系志同道合者,还发展出一批同好。车文化的“朋友圈”越来越大,成立一个规范性组织水到渠成。2002年7月,酒泉地区乐之健摩托车运动俱乐部诞生,2005年12月,俱乐部变更登记为酒泉市汽车摩托车运动协会,酒泉车协应声落地。

  车协收藏的部分摩托车 宋朝军/摄

  在李柱“辐射”的同好里,酒泉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景兆德就是一个典型。作为李柱的同乡发小,景兆德第一时间了解到了李柱收藏和研究的故事,他被深深吸引了。最终,景兆德也撸起袖子,投入到车协筹备和发展工作中,并且担任了车协医疗救援委员会主任,提供了坚实的医疗保障服务。除此之外,李柱的女儿和女婿也都加入到了车协的活动中,新生力量也在不断壮大。景兆德说:“每个人都操点心,这个协会才能慢慢成长起来。”截至目前,酒泉车协共有正式会员500余人。

  酒泉市文体广电和旅游局党组成员、副局长苗旗新说:“酒泉市各类行业协会有32家,其中,酒泉车协不仅创办早、业务水平位居前列,而且聚集了一大批行业人士,开展了一批优质活动。可以说,填补了酒泉市相关行业的一块空白。”

  “不止为开车”的初心在车协成立后更加坚定。李柱等人把车协的口号和宗旨定为“爱人、爱车、爱生活”。协会理事、酒泉车文化博物馆常务副馆长赵玉明说:“18年来,车协的目标和活动始终如一,没有变过味道。”在延续这份乐趣的同时,李柱等人没有忘记一个社会组织的使命,在他们提出申请成立党支部后,车协成员们纷纷响应。2012年9月,酒泉市汽摩协会党支部正式成立,这是酒泉市社会组织第一个党支部。成立以来,支部不仅和多个党支部联合建设,还把主题党日开到了沙漠里,更开到了酒泉车迷的心坎里。苗旗新评价到:“酒泉市汽摩协会党支部花大力气进行党建,做到了党建和业务结合、党建和公益结合,做得风生水起。”

  酒泉市汽摩协会党支部党建活动材料 宋朝军/摄

  牛刀初试:“车博馆里的精神富翁”

  随着协会规模越来越大,收藏数量越来越多。简单的个人收藏已经不能满足李柱更大文化“野心”,他一边看着社会文化需求,一边看着自己价值不菲的收藏,一个更加大胆的“博物馆”想法在脑海中油然而生。

  “这个‘烧钱’活儿,可不是收藏几辆车的量级。”李柱看着4岁多的车博馆,回想着当时的决定,感慨万千。凭着几个工薪阶层职员的力量,要建立起一个民间博物馆确实困难。2016年,李柱和妻子想要换一套房子,时值车博馆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几番挣扎后,他悄悄取出了自己和爱人多年积累下的20余万元存款,一股脑全投入到了车博馆。“对爱人特别愧疚,辛苦了这么些年想换个房子也没成。后来劝她哄她,多亏她理解了。”20多年来的收藏,李柱一人就投入了近50万元。李柱笑称自己是“精神上的富翁,经济上的穷光蛋”。

  有了资金,车博馆设立在哪?这让李柱犯了难,摩托车、汽车占地面积太大,运输也是问题,还要考虑到参观者的便利性……几次权衡和努力后,李柱在肃州区银达镇租用了一个废弃学校,在投入近2万元的维护成本后,终于具备了基本的参观条件。

  车协门牌和原有的学校门牌交相呼应 宋朝军/摄

  2016年5月,经酒泉市文物管理局批准,酒泉车文化博物馆正式成立。李柱特意加上“文化”二字,在他看来,车博馆不是把一些旧车文物简简单单摆进来,车协成员们捐助和收藏的所有车背后,都有时代的故事、文化的故事。

  酒泉车文化博物馆外景 宋朝军/摄

  一辆产于1965年的“幸福越野250”摩托车是车博馆的镇馆之宝,它是中国第一批250越野摩托车,也是“八一”摩托车队的训练用车。这辆车原由酒泉邮电局职工姚兴东收藏,他在单位负责管理摩托车,也热衷于收藏摩托车。姚兴东非常爱惜这辆来之不易“幸福越野250”,李柱曾经提出收购但未能如愿。后来,姚兴东身体抱恙,自知无法更好地保护爱车,他就联系李柱,主动提出无偿捐赠。姚兴东的要求只有两个:一是自己去世后,家人能时常看看留个纪念;二是车协一定爱护好、延续好车和车身上的时代故事。类似的收藏经历还有很多,雅马哈、老幸福、嘉陵、望江等品牌也随之进驻车博馆,每每回想,李柱都心怀感激。

  车博馆里收藏的摩托车跨越半个多世纪,百辆摩托车几乎可以串成中国汽摩的发展史。按时间来看,早期的摩托车多为进口、“贴牌”,中国土地上还没有自己的摩托车。在国家的大力支持下,中国人驾驶的摩托车身上中国元素多了起来,中国制造的力量强了起来。李柱感慨地说:“现在大家骑的摩托车大部分都是国产,质量水平飞速进步,我们对国产的摩托车更加满意。可以说,一辆辆穿梭在街上的摩托车,就是我们国家发展的一个缩影。”

  为了能让更多人关注车文化,不让这些车文物“沉睡”在小黑屋里,车协下了不少功夫。国际上界定老爷车的标准有三条,其中一个就是“车还能动”。在车博馆里,90%以上的汽车、摩托车还能行驶。因此,车协还在博物馆后设立了一个体验场,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来到这里的游客都能体验驾驶老爷车的真实感觉。

  车博馆的体验场 刘正/摄

  不过李柱坦承,现在车博馆虽然免费开放,但是游客数量仍然不多,2019年游客总量在1000人次左右,如何去扩大知晓度、美誉度,是他们一直在思考的命题。

  挑战不可能:“我在沙漠护长城”

  2018年,李柱和车协成员又干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把“较劲”的第一线挪到了6小时车程外的金塔县沙漠腹地里。在这片浩荡沙海中,飞沙走石迎面袭来,“有的时候站不稳,风太大、沙子多,好不容易费劲走两步,结果还在原地,开车不留神也会陷进去。”车协成员们这样描述沙漠中的艰苦行进。但即使如此,车协成员每个季度仍然来到这里,巡护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芦草井段汉长城。

  芦草井段汉长城地处半戈壁半荒漠的大地上,原本为木质结构。在风吹日晒的摧残下,大部分的长城已经被掩埋。为了保护现存的长城,相关部门设立了钢丝网、草席、麦草网等保护措施。李柱一行的主要任务就是对长城、界碑和这些保护设施进行巡视,查看是否有被吹倒吹烂、人为破坏的情况。

  今年6月6日的巡视并不顺利,原本就狂风大作的沙漠风沙更甚,能见度不及5米,人和人之间的交流都变得很难。沙山的倾斜角度接近70度,20多名车协成员在上面前进每一米都很困难。他们将倒下的界碑重新扶正,将有破损的铁丝网修补好。全部工作结束准备返程,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每一次巡视往返接近400公里,车协成员们都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为了保证安全顺利,车协每次出发都要专门准备一辆供给车,总车数在6辆左右。每次临行前,李柱都要叮嘱大家保重安全、护好长城。

  酒泉车协成员保护汉长城 受访者供图

  李柱和汉长城的缘分还要追溯到15年前的一场汽车拉力赛。2006年,酒泉车协为中国长城拉力赛(山海关——嘉峪关)河北永然车队助赛,担任永然车队队长的秦海波同时也是中国长城学会会员。秦海波随比赛一路宣传保护长城,这个行为一下子戳中了李柱的心。随后的十几年里,保护长城的劲头一直在李柱心中生长着。2018年,金塔县文物局局长李国民找到了李柱,两人在交流时谈及了保护汉长城,两人一拍即合。经过商定,车协和金塔县文物局签订《长城文物保护协议》,每季度对汉长城进行一次巡查,从未间断,至今已是三年。车协成员们跃跃欲试,也不断给自己“充电”长城知识。2019年,酒泉车协党支部不仅拜访文物局了解学习,还开展了四次“爱我铁人,护我长城”主题党日活动,直接把党性教育搬到了保护长城的第一线。

  酒泉车协党支部在沙漠一线开展党建活动 受访者供图

  实际上,虽然签订了协议给予补助,但保护长城是个不折不扣的“亏本买卖”。活动补贴甚至连来回燃油费都不够,更不用说费力费时的其他投入。“哪有生意人愿意做这个,车协保护长城,不只是因为有优势,更是因为感觉到了一个社会组织的责任。”车协的资深成员景兆德如是说。

  为了把这个“亏本生意”吆喝得更加响亮,李柱不仅和80多岁的父亲组成“父子兵团”齐上阵,还把车协的拉力赛和保护长城融合到一起,举办“沙漠长城拉力赛”。三年来,每次都有新鲜的血液加入到保护汉长城的大部队当中,李柱的脸颊在沙漠中晒得更加发红。

  酒泉市文物局文物保护科科长王文革说:“在酒泉境内,长城绵延800多公里。其中,芦草井段汉长城地处沙漠腹地,没有道路可以通达。酒泉车协作为‘长城保护员’尽职负责,积极履行了巡查和报告责任,是社会组织中保护汉长城最前沿的一部分力量。”

  在车博馆中,有一个梭梭树的茎干供游客参观,这是李柱在一次保护长城后在沙漠中捡到的。每来一批游客,李柱都要讲述这种“沙漠植被之王”蕴含的精神力量,梭梭树在沙漠戈壁中坚挺生长三百年,这是李柱钦佩和向往的“劲头”,从博物馆到沙漠,从院墙内到院墙外,“李柱们”跟文物“较劲”了18年,他们头发掉了、面容憔悴了,甚至放弃了富商出资300万买下车博馆的机会,但车文物、汉长城文物却保住了,他们爱车背后的初心也保住了,并且不断延续……

  (作者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指导老师阴雨永、王臻为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师;本文亦得到了酒泉日报社记者、甘肃新闻奖一等奖获得者郭军的帮助,在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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